「如果沒有遇見她,我想我的人生應該不會結束在這裡……」
在意識消失前那一刻,榛沭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句話。
那一天,正好是颱風最強烈的午後,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暈染過般的暗沈。
「還是不要去了吧?外面風勢好像變大了。」皺著眉頭,女孩雙手環抱在胸前,來回的在榛沭身後跺步著,心情似乎很不安。
女孩的名字叫芷梨,是這間民宿老闆娘的女兒,年紀比榛沭小兩歲。
「沒關係,晚點風雨會更大,現在不去的話就來不及了。」榛沭坐在玄關的地板上,將雨靴套上。
「媽~哥堅持要去耶,怎麼辦?」眼見說不動榛沭,芷梨回頭向她的母親聲援。
「是啊,小沭,太危險了,還是別去吧,不然也等阿順過來後你們再一起去,也比較有個照應啊?」芷梨的母親,這裡附近的人都叫她梁媽,而榛沭也是這麼稱呼她的。
「小順要過來?幹嘛呀?」芷梨一臉狐疑。
「市公所有發一些儲備乾糧,我請阿順幫忙帶上我們家這份。」
「如果店裡被這場颱風給吹垮,那可就麻煩了,沒關係,我去去就回,很快的,別擔心。」榛沭給了她們母女倆一個安心的微笑。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再耽擱下去,那可真的不用去了。」榛沭站起身來,拾起工具揹上肩便往外走。
「小心點嘿,有什麼事的話趕緊打電話回來喔!」芷梨呼喊著。
榛沭點點頭,伸手示意。
離民宿約十分鐘的路程,在靠海灘邊上的一間小店,也是芷梨家開的,每到夏天,店裡的顧客總是絡繹不絕,因為賣的正是冰品和炒麵,而榛沭也會在這個季節裡幫忙;他喜歡在這裡看著穿著海灘褲和比基尼的男男女女們,帶著戲完水後的疲憊,來這裡補充能量後,心滿意足的離開,或者又是繼續挑戰著水上活動,這裡彷彿就是這座海灘的中心一樣。
只是,這家店也未免太過破爛了吧?!
站在店門外,榛沭歪著頭看著這棟純木造的建築物,沒有深厚的地基,僅靠著四角主要的木柱撐起整個結構,單薄的木牆,被風吹的吱吱作響,彷彿隨時就會解體;斑駁的木紋,以及隨處可見被蟲蛀蝕的小孔洞,在在都訴說著這屋子的陳舊,經歷了許久年代,哪裡還擋的住風雨的侵蝕呢?榛沭實在很擔心,也不想讓它被毀於旦夕,畢竟這裡也曾帶給他許多的美好回憶。
只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感嘆了,捲起袖子,榛沭開始工作,先是把店裡的一些物品往高處疊放,在確認沒有問題後,將門窗鎖上,並釘上兩片厚重的木條成為一個叉字,門外四周堆起了沙袋,再將幾處破損的牆壁補好,最後再確認好一切防颱工作都完成後,榛沭趕緊收拾好工具準備離開,因為沒想到這裡的狀況實在是變化的太快了,原本還距離有一百公尺外的海岸線,現在已經逼近僅僅不到十公尺,在拖下去恐怕待會可能就要划船回去了。
頂著風雨,低著頭的榛沭沿著海岸往民宿方向回去,這條路是從店裡往返民宿最近的路,也是他以前放學回家最喜歡走的一段路,漫步在堤防上,吹著懶洋洋的海風,身旁有著落日餘暉的陪伴,不管一天在學校裡遇到多麼惱人的事情,此刻都能將它暫時忘卻;但有時候卻也太過於眷戀這片夕陽海景,一時忘了時間,因此常讓梁媽擔心。
走在提防邊上的碎石小路,短短不到一百公尺的路程,此刻卻像數百公里般難行,完全沒有撐傘的必要,雨斜斜地被風吹著,猶如針刺般扎個不停,隔著堤防,海浪從消波塊打了上來,浸濕了榛沭半邊的衣服。
想加快腳步,但身體卻不聽使喚,拖著蹣跚的步伐向前進,就在快要到民宿前的彎角處,忽然間,榛沭瞥見一個身影站在凸出的海岸邊上,一時間還以為是見鬼了,因為一般正常的人,是不會在風雨交加的颱風天裡,站在那個地方看海的,而且那女孩還穿著雪白色的洋裝,身後的長髮與裙襬隨風亂舞著,雖然看不見女孩的臉,但那背影卻已經讓人不寒而慄了。
嚥了口口水,榛沭定心想想,雖然現在天色是暗了點,但仍然是白天啊!更何況身形纖細的女孩,雙腳完好如初的連在她的身上,在確信她不是鬼後,才想到一個女孩子站在那危險的地方想做什麼?
只是還沒猜到,她卻已經先告訴榛沭答案了。
一個閃神,那女孩便往海裡一躍而下,在空中劃下一道美麗的弧線,像流星般瞬間消失在眼前,榛沭被這一幕給嚇到了,但卻沒有嚇到呆掉;突然間,腦海中一片空白,想也沒想順手便將工具箱一丟,攀越堤防,飛也似的追了上去,跟著縱身一跳,濺起了大片的水花隨即被捲起的大浪給淹沒,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唯一留下的,是擱在河堤邊散落一地的工具,仍在風雨中微微的搖晃著,以及依附在岩石上一雙鵝黃色輕巧的女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