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了，原諒了

說實話，我已經很久不去家具行了。

對我來說，所謂家具行是個很傳統的名詞，給我的感覺也只有木頭味和沉重。

甚至，當我要採購家具這一類的東西時，我也只會選擇去特力屋之類的店面，而不會選擇傳統的家具行。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總之，我從來沒想過在我毫無所求的現在，竟然會踏入家具行這地方。

雖然他的家具行還是有普通家具行特有的氣味，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裡幾乎要推翻我對家具行一直以來的印象。

簡單俐落的店面設計，乾淨而明亮，店裡分隔成好幾個區塊，擺的是不同國家樣式的家具，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那樣的感覺，總之這間家具行讓我目光為之一亮。

就好像我最喜歡去逛的無印良品那樣、應該。

「看來我的店經營的還算不錯，對嗎？」他朝我微微一笑。

伸手摸摸唇角，我猜他是看到我上揚的弧度，才會開口這麼說。

但我無法反駁他，因為這是事實，雖然其實我還滿想大大的反諷回去，不過很可惜我沒辦法。

好吧起碼在這種環境我工作起來心情會比較愉快一點。

「哎呀那是女人嗎？我的上帝啊老闆竟然帶女人回來有沒搞錯！」一個留了一頭長髮外表很像猩猩但卻硬是從喉嚨發出女人般尖聲怪叫的魁梧男人朝我們目眥盡裂，一臉驚駭到不行。

「上帝個鬼，你又不信教，喊屁啊！」另一個白的像隻鬼，全身上下乾癟的不可思議的瘦弱男人從喉嚨深處發出徹底不屑的哼聲。

「討厭，給人家喊一下又不會怎麼樣，不都說神愛世人嘛。」大猩猩狀似害羞的推了瘦弱鬼一把，只見瘦弱鬼兩手用力撐住前方的長形大沙發才止住衝勢，要不他早噴飛出去黏在玻璃櫥窗上當裝飾品了。

「是啊神愛世人，」瘦弱鬼緩緩挺起身子，眼神看著大猩猩然後還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整個很鄙視，唇邊還揚起一抹諷刺到不行的淺笑。「所以那之中絕對不包含會講人話的長毛猩猩！」

噗！

我迅速用手摀住自己不小心噴出一聲笑的嘴，非常辛苦我說真的，總覺得有笑氣在我體內一直不停竄上來，再這樣多憋幾次會死我說真的我很認真。

大猩猩迅速紅了眼眶，他又是咬手指又是跺腳，老實說他這樣讓我覺得好像看到一個小女孩住在一隻長毛猩猩體內，怪詭異的。

「討厭你又欺負我，討厭討厭討厭！」

「吵死了你。」瘦弱鬼掏掏耳朵，好像很不耐煩的樣子，不過臉上隱約有惹哭大猩猩的快感。

這家店的店員都怪怪的啊。我忍不住朝排骨丟去一眼。

真的是有什麼樣的老闆就有什麼樣的員工。我沒講話，只是非常盡心盡力的用眼神傳達這樣的意思給他。

而他只是笑著對我，還聳聳肩，一副沒什麼的樣子。

「老闆這你女朋友？」瘦弱鬼朝我看了眼，沒什麼情緒的一眼。這樣也好，起碼不是鄙視的那種，不然就換我把他打飛出去黏在店外的那棵行道樹上。

「不是。」笑瞇瞇的他否認。

否認就否認，為什麼還要笑瞇瞇的看起來真他媽的有點恐怖，這人絕對有陰謀我肯定。

奇怪哪來的排骨滿肚子陰謀詭計，這什麼排骨啊？！

「喔。」瘦弱鬼哼了聲，又看了我一眼，這次多了點情緒，不過我分辨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感情和思緒，總之很奇怪就是。

「嗯哼。」他笑著，感覺像是和瘦弱鬼形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圖，而那意圖好像和我有關係似的。

「討厭福福你和老闆在說什麼秘密，告訴我嘛我也想聽！」大猩猩嘟嘴向體積比他少一半的瘦弱鬼撒嬌，那畫面怎麼看怎麼爆笑。

「你閉嘴！」瘦弱鬼朝大猩猩吼了句，白皙的額際有明顯的青筋浮起，還隱隱抽動。「告訴你多少次不要叫我福福你是耳聾腦殘有毛病是不是？！」

「可是、可是，叫福福很好聽嘛……」大猩猩又紅了眼眶。

「閉、嘴！」瘦弱鬼再一次失控，我懷疑大猩猩再多喊一次福福，這次會噴飛出去黏在玻璃櫥窗上的會是大猩猩而不是瘦弱鬼。

「嗚！」大猩猩緊閉嘴巴，從喉頭發出微弱的哽咽，他憋的整張臉都紅了起來，淚水差點奪框而出，至於鼻涕在黑洞般的鼻孔下要流不流的，怎麼看怎麼像一個受委屈的小鬼頭。

瘦弱鬼撇過頭去不看大猩猩，青筋還在跳動，然後大猩猩癟嘴靠了過去，伸手拉住瘦弱鬼的衣袖，怯怯的很不要命的微弱叫了聲：「福福……」

我發誓我看到瘦弱鬼額上的青筋斷掉了真的我發誓，但我很訝異的是、瘦弱鬼沒有爆走發飆順便把大猩猩揍得不成猩形，而他只是深呼吸，然後嘆氣。

「都幾歲了哭屁啊！」瘦弱鬼抽掉被大猩猩扯住的衣袖，惡聲惡氣的說了句，那張白皙的像撲粉似的臉上還是有點猙獰。

雖然語氣差到不行，可是大猩猩卻破涕為笑。

這兩個傢伙的相處模式真的一整個詭異到不行真不是我在說。

「他們都是這樣子嗎？」嘴角微微抽搐，我忍不住問了那兩個生物的老闆也就是排骨先生是也。

「習慣就好。」微微笑著，他說。

不，我一點也不想習慣，反正我決定被他拐這一次就好，下回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

「老闆，這個月的收支算好了，我放在你桌上。」某氣音很多的女嗓在我身後響起，要不是大白天阿飄應該不會這麼快出來，還有不會有哪隻阿飄幫人管理帳本，我還真以為後面有靈異事件發生。

「謝謝妳乃基。」排骨朝後笑了句。

嗯，一隻瘦弱到不行又一整個衰臉的鬼叫福福，一隻整個就不知道在氣虛什麼的阿飄叫乃基，現在是怎麼回事啊？

「你的員工還真是特別啊。」微微抽搐著嘴角，我對他扯了個笑。

他沒說話而只是笑，說真的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這麼愛笑的，但又不是很白痴的那種笑，雖然我還挺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但他也不用這樣無時無刻都在笑吧。

不過，那時候的我卻沒想到，萬一哪天他不對我笑了，怎麼辦？

「所以，家具行都是放這種歌嗎？」我跟在他後面走，然後突然對著他的背影這麼問。

停下腳步，他回頭。

「沒有人在哭，」你摸著我的頭說：「沒有人在哭。」
我在哭。
只是沒有人在乎。
（詞／深白色2人組　曲／深白色）

「所以，妳討厭這首歌嗎？」他很平靜很平靜的問我，嘴角依然掛著笑，很淺很淡的那種。

「相反的是，我非常喜歡。」我說。

和趙先生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些好長一段時間的日子，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首歌，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在廣播聽到的時候，我就深深愛上它，甚至當下就很衝動的出門去唱片行買。

就為了這首歌，就只為了一首歌。

而、當我搬家當我離開他，那些行李裡面我也只留下那張有這首歌的唱片，其他全部扔掉。

有好長一段的時間我的音響一整天都只播同一首歌，只是，在我離開他後，那張唱片被我收了起來，沒再放過了。

美美曾經笑過我，和他在一起那麼幸福，為什麼我偏偏只對那首歌有感觸，感覺起來，就好像我一點也不幸福似的。

那個她問話的當下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很清楚他對我有多好多體貼，甚至對我放的感情有多深，我都知道真的知道，只是，我卻無法說出自己很幸福的那種話，我甚至，沒有辦法確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幸福的在當時的那個狀態下。

幸福和愛是兩回事，也許我真的很幸福，但那並不代表我有多愛他。

沒有愛的戀愛，怎麼會幸福？

現在想想，也許就是因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幸福，才會這麼喜歡那首歌。

我抬頭看著他的時候，恰好是那首「魚在水裡哭」的結尾，然後，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他看我的眼神有多麼溫柔特別。

「我說啊，家具行放這麼哀傷的歌好嗎？」深吸口氣，挑眉我問。

「那麼，客人就會選擇寂寞的家具，不是嗎？」微微笑著，他說。

放哀傷的歌，所以就會選擇寂寞的家具？問題是，寂寞的家具是什麼啊？

所以我就說，他果然是塊奇怪到不行的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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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引用的歌詞就是「深白色2人組」的《魚在水裡哭》
http://www.deepwhite2.com/album/mv/m03fish_320.htm
這個網址可以看到這首歌的MV和歌詞
大家可以轉開喇叭，或者戴上耳機，一個人靜靜的聽
對我來說這是一首很有感覺得歌，當然我自己相當喜歡。

目前沒有什麼特別計畫，但我的期望是希望可以在暑假結束前完結掉這篇故事。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想望，做不做得到我沒法保證：P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