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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穿裙子的女生(16)-(30)end

16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邊走邊細細思索該如何對付林老師---當然要作得乾淨、漂亮、

 

神不知鬼不覺,至少必須阻止他再來我們班吃營養午餐,不然我的地位隨時不保。

 

而讓他知難而退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不敢吃營養午餐,不過對這個怪胎來說,

 

今天的湯裡的「蟑螂腳」很明顯的不夠力,既然假的不行,那當然只有玩「真的」;

 

既然一隻腳不行,那麼就來整隻的。

  

我到便利商店買了蟑螂屋,放在我家巷口的電線桿下面,晚上這邊都堆滿垃圾,

 

到明天早上相信會有不錯的收穫。說不定除了蟑螂之外,還會有其他的小蟲子呢!

 

休怪我無情啊!林老師!反正你是學生物的,菜裡這些小蟲子應該嚇不倒你吧!

 

喔呵呵呵呵,你該不會嚇得奪門而出吧?我忍不住露出微笑。

  

第二天一早,我迫不及待的去昨天設下的蟑螂屋,察看收穫如何;

 

沒想到,裡面除了原來那塊誘餌之外,竟然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啊!廣告上明明說蟑螂最愛吃這個啊?我把蟑螂屋翻來翻去仔細檢查,

 

可是裡面竟然連隻螞蟻都沒有!現在經濟不景氣耶,你們蟑螂竟然還這麼挑食?

 

送你東西還不吃,也太囂張了吧,現在多少人繳不出營養午餐費你們知不知道啊?

 

還是,你們已經學聰明了,知道路邊小房子裡的東西吃不得?

  

計畫出了差錯,我只有先到學校去再想辦法,幸好今天早上沒課,還有時間彌補。

 

心不在焉的看完學生早自習之後,我拿著麵包到垃圾場去,尋找蟑螂的蹤跡。

 

可是,垃圾場偏偏乾乾淨淨的,不要說是蟑螂了,就連隻小蒼蠅都沒有,

 

我又去了廁所、儲藏室、合作社、廚房,可是每個地方都乾淨得讓我好失望。

 

沒事掃那麼乾淨幹什麼呢?把這些小蟲子都趕盡殺絕,我要用的時候去哪找啊?

  

我在校園裡面亂晃了一圈,最後索性到中庭的花圃坐著發呆。

 

再怎麼找也只能找到蝴蝶蜜蜂,一點驚嚇的效果都沒有。難道這是天意?

 

我也知道林老師人不錯,而且說不定他的出現,可以讓我們班的生物起死回生;

 

可是看到我們班學生那麼喜歡他,我就是會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嫉妒他。

 

唉,別的老師都不會有這種煩惱嗎?還是我的想法,根本就太幼稚?

  

「嗨,黎老師,你沒課嗎?」林老師突然冒出來,「怎麼一個人在這發呆?」

 

討厭的人就是會在你最不想看到他的時候出現,唉。

 

「因為天氣很好,所以出來走走。你呢?」其實我是來抓蟑螂餵你吃,哼!

 

「我想下次生物課帶你們班出來走走,先來觀察一下這邊有什麼昆蟲和植物。」

 

他環顧一下四周,「雖然地方不大,不過還是有不少東西可以看。」他滿意的說。

 

「是喔。不愧是生物老師,我覺得看起來都差不多。」

  

「黎老師對生物有興趣嗎?」林老師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問。

 

誰准你坐下的?我有點不高興,「我以前生物很爛,所以沒什麼興趣。」我說。

 

「是嗎?我還以為你應該還蠻喜歡的。」他說,「看你昨天以為自己吃到蟑螂腳,

 

  可是卻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我還以為你應該對生物很有興趣呢!」

 

「呃那是你想太多了。」我苦笑。

  

「學生物的人不能怕生物,這是基本。」他越說越起勁,害我不好意思不聽,

 

「我們常常要作很多實驗,如果害怕是學不下去的。」

 

「難道你沒有害怕的東西?」我不懷好意的問。

 

「好像真的沒有。」他咧嘴一笑,「我想我天生就適合走這條路吧!」

 

什麼都不怕?那我就算抓到蟲也沒用嘛。我忍不住嘆氣。

  

「黎老師,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為什麼我老覺得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

 

就是你害的,你還好意思問?「沒有啦,我本來就是這副死樣子。」我聳聳肩。

 

「我看你是當導師當得太辛苦了,一個人要管這麼多人。」他很認真的看著我,

 

「我看不如讓我當你們班的副導師,幫忙管管他們,你覺得怎麼樣?」

  

我嚇得跳了起來,我擔心得一點都沒錯,他果然想篡我的位!

 

「不用了啦,你又要代課,又要忙研究所的功課,哪忙得過來?」我一口回絕。

 

「一點都不麻煩啊,」也不曉得他是聽不懂還是故意裝傻,「讓我幫你,好嗎?」

 

「放心啦,我一個人沒問題的。」這下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我有事先走啦。」

 

我趕緊逃離現場。

 

-----------------------------------

 

這天中午我原本安排給林老師吃的「特製蟑螂餐」,因為蟑螂太精明而被迫取消;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默默的坐在一旁、強忍著眼淚、寂寞的吃著午餐。

 

一個人孤伶伶的坐在教室後面,看著他們愉快的擠在另那頭野餐,滋味真不好受。

  

我回想起大學時,我的教授曾經這麼說過:

 

「我們唯一能從歷史學到的教訓,就是我們永遠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

 

人們常說歷史的功用在於讓人們以史為鑑,不要重蹈覆轍;可是看看古往今來,

 

雖然有那麼多的前車之艦,但該發生的事好像就是會發生,怎麼都阻止不了。

  

是啊,一切的一切老天爺都安排好了,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人無法違抗天意,

 

不然,怎麼解釋在少說有幾千萬隻蟑螂生存著的寶島台灣,我竟然一隻都抓不到?

  

「哇!我碗裡怎麼會有這個?」林老師在教室那頭驚叫,高高的舉起湯匙。

 

「是蟑螂!」有人大喊。女生們一聽立刻尖叫著倉皇逃到我身邊,「好噁心!」

 

我傻傻的看著這一幕,難道難道說老天爺回心轉意了?奇蹟啊!出現奇蹟了!

 

「完了,我喝過湯,回去要拉肚子了。」「好險我還沒喝!」班上亂糟糟的,

 

有人捧著肚子哀鳴,有人拍著胸脯直說好險,我則是由衷感謝這隻神賜的蟑螂。

  

林老師用手指捏起牠的觸鬚,聚精會神的觀察著,他的臉上沒有害怕、而是疑惑,

 

不一會兒,他露出滿足的笑容。「這不是蟑螂」,他宣布。

 

你又耍這招?這招昨天就用過啦!這麼大隻的屍體就在眼前你還敢說不是?

 

「這明明就是蟑螂啊,不然你說這是什麼?」不等我反駁,菜頭就搶先一步說。

 

我用讚許的眼神望著他,菜頭,真有你的,老師沒有白疼你啊!

 

「我不曉得它是怎麼跑進去的,但我確定這是螢火蟲,你們沒看過螢火蟲吧?」

  

大家一聽到是螢火蟲,馬上就好奇的圍過去看,就連我也忍不住擠進人堆中,

 

想看看螢火蟲這種只聽過沒看過的生物,到底長得什麼樣子。

 

「的確跟我家的蟑螂不太一樣。」剛才嚇到爬上椅子的小美說。

 

「原來螢火蟲長這樣,我第一次看到耶!」小胖讚嘆道。

 

「那我剛剛喝的是『螢火蟲湯』耶!」剛剛喝過湯哀哀叫的人現在可得意了,

 

「原來螢火蟲是這種味道啊!」

  

大家著迷的看著林老師手上那隻螢火蟲,有人還伸手去摸,興奮得臉都漲紅了。

 

對我們這些外行人而言,蟑螂跟螢火蟲從外表看起來幾乎沒什麼兩樣,

 

當它叫做「蟑螂」的時候,大家不是恨不得把它打死,就是躲得遠遠的;

 

但當它叫做「螢火蟲」的時候,立刻就搖身一變,變成一種美麗又神秘的生物。

 

就算它其實是一隻蟑螂,但是只要大家相信它是螢火蟲,它就一點也不噁心。

  

「老師,你看過活的螢火蟲嗎?」班長問。

 

「有啊,以前大學的時候我看過螢火蟲,而且是一大群,非常漂亮呢!」

 

「我也好想看螢火蟲喔!」「我也是我也是!」「老師你帶我們去看啦!」

 

他們開始撒嬌,拉著林老師的衣角哀求著。

 

其實我也好想看啊我當然不能這麼說。「你們不要煩老師了,老師哪有時間

  

「如果你們段考生物考全年級第一名,老師就帶你們去看螢火蟲,好不好?」

 

一片混亂當中,林老師突然宣佈。

 

喂喂!這這分明是抄襲!這招是我想出來的耶!

 

「老師你怎麼跟其他科老師一樣,開口閉口都是成績成績。」菜頭臉垮下來,

 

「我們老師說成績不重要,健康、快樂的成長才重要。老師你說對不對?」

 

「嗯,一點都沒錯。」我趕緊搭腔。現在當然不能順敵人的意回答,

 

「成績其實也很重要」的道理,等下次段考快到的時候再告訴他們就好。

  

林老師先是有點沮喪,隨即又說,「那不然這樣:如果你們大隊接力跑前三名,

 

老師就帶你們去郊外看螢火蟲,好不好?」

 

他們興奮得又笑又跳,「這樣才對嘛,跑步我最拿手了!」

 

「黎老師你也會一起去吧?」林老師笑著問,「我猜你也沒看過螢火蟲,對吧?」

  

廢話,你要把全班帶出去,我當導師的能不跟去嗎?我白了他一眼。

 

距離校慶運動會,還有兩個禮拜。

  

17

 

「老師,這節課我們可不可以去練接力?」

  

自從林老師跟我們班說大隊接力得前三名的話,就帶他們去看螢火蟲之後,

 

我們班對於每一節課都興趣缺缺(雖然本來也沒多有興趣),整天想著要練跑,

 

已經有好幾個老師跟我抱怨我們班整節課都在吵著要跟老師借課練跑步,

 

老師不答應的話他們就擺著張死人臉一節課,趴在桌上像是灘爛泥一樣;

 

就連「號稱」最受歡迎的、導師我教的歷史課也無法倖免於難。

  

「一星期就只有一堂歷史課,你叫我怎麼借給你們練跑步?」我試著講道理,

 

「到時候課上不完,考試考不好,吃虧的可是你們自己啊!」

 

「我們等運動會完再補課就好啊!我們有班會課、自習課、早自習」他們說。

 

「少來這套,你們跟每個老師都這樣說,以為我不知道?」說得他們一臉心虛。

  

「老師,你不讓我們去跑步,留住了我們的人,但留不住我們的心,有什麼用?」

 

「你在演連續劇喔?」為了想去跑步這麼肉麻的話也說得出來?

 

不過想跟我裝可憐?門都沒有。裝可憐我最拿手啦。

 

「你們以前不是很喜歡上歷史課嗎?我就知道你們現在只聽林老師的話

 

「誰叫你都不借課給我們,人家林老師都肯借。」

 

什麼?敵方現在竟然收買人心到這種地步?這還得了,可是課不上不行啊

  

「不然我們上半節課,半節課給你們練跑步,怎麼樣?」

 

「好啦好啦,那你還不趕快上課?」他們急急忙忙翻出課本和鉛筆盒,

 

「重點劃一劃就好,不用講故事啦,免得耽誤時間。」

 

唉唉,我當老師的尊嚴何在啊?上一堂課還要被你們殺價殺得片甲不留。

  

我霹哩啪啦的草草把課文帶過,反正也沒有人有心聽課。

 

45分鐘的課只花了15分鐘就講完,剩下半小時就讓他們去練跑步。

 

體育股長一掃以前的窩囊,變成中心領導人物,看他們一臉認真的商量棒次、

 

怎麼練習接棒、起跑怎樣才會快、還有要小心不能超過接力區以免犯規等等,

 

我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只能在樹蔭下一邊吹風一邊看他們練習。

  

為什麼要跑步呢?慢慢走不是很好嗎?我百思不得其解。

 

跑步是我最痛恨的運動項目之一。理由很簡單:因為我跑得非常慢。

 

從國中到高中到大學,我從來沒有機會參加大隊接力,就連候補都排不上。

 

一般人通常認為胖的人跑得比較慢,我雖然不胖,但是不知為何跑得非常慢,

 

每次測跑速都是排全班倒數的,為此體育老師還把我叫到旁邊痛罵過好幾次:

 

「你不想練接力,所以故意跑慢對吧?你這種人真的很自私

  

每次被老師罵我都覺得很無辜,可是我又沒辦法證明我的清白;就連同學也是,

 

有時候他們會有意無意的說「不會吧,你真的跑那麼慢嗎?」

 

因為我黑黑的,怎麼看都像是運動健將,說我跑步很慢根本沒人會相信。

 

為了想跑快一點,我還特地去圖書館查資料,看書上有沒有教怎樣才能跑快一點。

 

「跑步的時候步伐要大,用腳跟著地,雙手自然的擺動,眼睛平視遠方……

 

書上是這麼說的。

  

可是我照著書上說的方法如法炮製,卻一點用都沒有。

 

我想這就跟有一千本教人怎麼減肥的書,但還是有那麼多的胖子的道理一樣:

 

有些事是命中註定、勉強不來的;或者該說有些事,是「很天份的」。

  

所以我永遠只能在一旁看著大家練習,在比賽的時候揮著班旗幫忙加油,

 

大家贏的時候的快樂、或輸的時候的遺憾,老實說我並沒有深刻的感受。

 

因為我從頭到尾就不是其中的一份子。

  

雖然說上次跳健康操的時候,我們班就見識過我奇爛無比的運動神經;

 

但是因為我們班的體育老師一再給他們洗腦:

 

「你們老師一看就是很會跑步的樣子,我原本還以為他是體育老師呢!」

 

「你們老師的骨架一看就知道是跑步的料,我教體育十幾年了,絕對不會看錯。」

 

害得我們班的人都以為我是深藏不露的短跑好手。

  

體育老師私底下也來找過我好幾次,興致勃勃的要拉我去跑步。

 

「黎老師,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一起去跑步?」

 

「黎老師,這次運動會的親師接力你要跑第一棒還是最後一棒?」他甚至這麼問。

 

「我跑得很慢。」我拼命搖頭。

 

「黎老師你不用謙虛了,你以前有沒有參加過田徑隊?我看一定有吧?」

 

田徑隊?開什麼玩笑,操場我只會用掃的,叫我跑還不如殺了我。

 

最後黃老師不顧我的反對,自作主張的把我排在最後一棒。

  

「其實最快的應該排第一棒,但是我想把你排在最後,當秘密武器也不錯。」

 

他低聲說,「比賽前千萬別讓大家知道你的實力,到時候才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贏或輸沒什麼差吧,這不是友誼賽嗎?」

 

「誰跟他是朋友?家長會那個王媽媽說我們是一盤散沙,絕對跑不贏他們。」

 

他握緊拳頭,「她竟然敢小看我們老師?她老公以前是國手就可以這樣囂張嗎?」

 

「幸好今年有你這個生力軍加入,我們可以一雪前恥。黎老師,一切都靠你了!」

  

「黃老師,我看不如你跑最後一棒吧,畢竟你是體育老師,經驗又豐富

 

「我都快退休了,跑得哪有你們年輕小夥子快?」他笑著拍拍我的肩。

 

「不然新來的林老師怎麼樣?你認識他嗎?就是幫吳老師代生物課那個?」

 

「那個瘦皮猴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我把他排在中間棒次了。」他撇撇嘴,

 

「黎老師你不用再客氣了,就這麼決定。到時候全看你了!」

 

全看我的?好吧,這可是你自己決定的,別怪我沒有警告過你啊!

 

幸好最後一棒就算跑得慢應該也看不太出來,如果前面領先很多我可以慢慢跑,

 

如果落後很多那輸了也沒人會怪我,嘿嘿。

 

-----------------------------------------------------------

 

雖然我有點擔心我們班沈迷跑步會不會影響功課,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這樣總比閒閒沒事另外給我找麻煩好;而且因為練習接力,大家變得很團結,

 

就連平常在班上沒什麼存在感那幾個,也跟著活躍起來,這是件好事。

  

因為練習接力,林老師在我們班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在名義上他只是代課老師,

 

但他在班上的時間跟我這導師不相上下,除了每天中午他都會來班上吃飯外,

 

只要他們練跑而他又沒課的話,他都會到場,指導他們有那些該注意的地方。

 

在不知不覺中,林老師已經變成我們班的一份子,雖然我還是不敢對他掉以輕心,

 

但看他對我們班這麼好、這麼投入,我也實在無法討厭他。

  

林老師經常出現在我們班,而我當然也經常出現在我們班,所以別人經常會看到

 

「我們」同時出現在我們班,而且表面上看起來,我們相處得還蠻融洽的。

 

「林老師跟你是什麼關係?」最近經常有人這麼問。

 

「他是我們班的生物代課老師。」我照事實回答,但是顯然不是大家想聽的答案。

 

「最近常看到你跟一個男老師走在一起,你們是不是?」學生也一臉曖昧的問。

 

「你們是說教體育的黃老師嗎?」我裝傻,「他是來跟我講有關運動會的事啦。」

  

謠言止於智者。這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智者顯然不夠多。

 

反正我也無法阻止大家胡思亂想,越解釋只有越描越黑,乾脆保持沈默,

 

時間久了,大家自然就淡忘了。反正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八卦發生。^^

 

-----------------------------------------------------

 

運動會這天,我們班每個人都繃著一張臉,緊張得不得了。

  

雖然我跟林老師一直安撫他們,不過一點用都沒有,他們怎麼也沒法放輕鬆,

 

還有人緊張到在做暖身運動的時候抽筋,痛得哇哇大叫。

 

「你們緊張什麼,真是太遜了,我等一下還不是要跑步,看看我,一點也不緊張。」

  

「老師你跑得那麼快當然不會緊張。」他們說,「我們是靠苦練,當然會緊張咩!」

 

我跑得快?好吧,我承認穿著全套運動服的我,看起來的確像是運動好手,

 

不過等下真的跑起來就破功了,我跑步的蠢樣肯定會被學生笑好幾年啊!唉。

  

18

 

運動會在一年級的健康操表演後正式開始,首先登場的是一些個人賽的決賽,

 

個人賽結束之後就輪到一年級的大隊接力,再之後是所謂的「趣味」親師接力。

  

我實在看不出親師接力其中的「趣味」在那裡?大家不都是隨便跑跑嗎?

 

我記得以前當學生的時候,老師們幾乎都是把跑步當散步,有的還邊跑邊聊天,

 

不然就是邊跑邊跟旁邊的學生老師揮手,一點都緊張感都沒有。

 

印象中除了可以看到平常正經八百的老師們,穿上運動服後不搭嘎的樣子之外,

 

實在沒什麼其他的看頭。

  

一年級大隊接力分成四組跑,每組有四個班,而我們班被排在最後一組。

 

我們坐在休息區看第一、二組的比賽,等他們比完,我們才能到旁邊熱身。

  

砰!槍響響起,第一組第一棒的選手像箭一般衝出去,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猙獰,

 

呲牙咧嘴殺氣騰騰的,有的人眼睛還瞪得大大的,像是要去尋仇似的飛奔。

 

台上的司儀用高八度的聲音刺耳的大叫:「看!一年級的同學多麼活潑!

 

場邊的同學,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為他們加油!加油!加油!」

  

我回頭看了一下我們班的同學,大家聚精會神的盯著場上的比賽,沒有人吭聲。

 

「喂,你們怎麼不幫忙加油?」我說。

 

「幫敵人加油?老師你頭殼壞掉是不是?」風紀股長白了我一眼。

 

「你們沒學過嗎。要有運動家的精神,運動家的風度,就算是對手,我們也要

 

「漏油!漏油!漏油!」菜頭帶頭大聲喊,其他同學可樂了,跟著一起大喊。

  

「喂喂!你們很沒品耶!哪有人喊這種的」我趕緊阻止,校長聽到會罵死啊。

 

「那掉棒!掉棒!掉棒!」菜頭馬上換了一句,其他同學也立刻跟著喊。

 

「你以為你在玩猜領袖喔?還不給我閉

 

「摔乎死!摔乎死!摔乎死!」菜頭又換了一句。天啊!越換越糟糕!

  

「停!停!停!好了好了,不用喊了,算我求你們,你們安靜看比賽就好。」

 

我只好求饒。他們露出得意的笑容,嘴巴上還是不肯鬆口:

 

「老師你很奇怪耶,一下說要喊,一下又說不要喊,當你的學生真的是很累。」

 

「對啊!老師每次都『朝令夕改』。」就連班長也這麼說。

 

「對啊!老師根本就是朝三暮四、朝秦暮處、招蜂引蝶」菜頭得意洋洋的說,

 

「還有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眼?」呃,以他的記性記十個字果然是極限啊。

  

你們以為人多我就會怕你們?我瞪了他們一眼。不講話。

 

懂得察言觀色的女生們馬上就注意到,「你還講,老師生氣了。閉嘴啦!」

 

「都是你!」「你話很多耶!」菜頭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苦著一張臉。

 

喔呵呵呵呵,想反抗老師我,你還有得學呢。我在心裡偷笑。

  

第一組的比賽很快的結束,根據我們用手錶測的結果,最快的大概是八分五十秒。

 

大家開始緊張了,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我們班最快的一次是八分四十秒,

 

跟第一組的第一名差距只有十秒,而且正式比賽時,有太多狀況完全無法預測;

 

緊張、掉棒、跌倒、衝撞、絆倒只要發生其中一項,大概就沒希望獲勝了。

  

大家繼續盯著第二場比賽,這組的比賽一片混亂,不但有人掉棒、還有人被絆倒,

 

看他受傷了還一拐一拐的跑,我心疼得要命,換成是我,我根本不會想再跑下去。

 

在操場跌倒是很痛的耶!沙子會跑進傷口,讓你痛到走都走不動,更別說是跑。

 

大家為什麼要這麼努力?贏了又怎麼樣?為了一面錦旗,有必要這麼努力嗎?

  

是不是為了想證明自己是最棒的,所以大家才要這麼努力?

 

可是我一直覺得別人怎麼看待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

 

「不要依賴別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以前我的一個老師曾經這麼對我說。

 

現在我只希望他們等一下不要跌倒,平平安安跑完就好。輸贏真的不重要。

  

第二組的比賽結束了,最快的成績是九分左右。我們班總算稍稍鬆了口氣。

 

我帶著他們到旁邊的籃球場作暖身運動,幫忙他們換上號碼衣。

 

原本在場邊幫忙測速的體育老師也特地抽空過來,幫他們打氣:

 

「我教體育十五年以來,你們班是我所教過最不聽話的班;但是也是十五年來,

 

  我覺得最有潛力的一班。你們已經非常努力的練習了,剩下的就是盡力跑。

 

  其他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全力往前衝、好好把棒子交給下一棒就好了。」

  

「對啊,你們要對自己有信心,用平常心、用實力去比賽。」我說。

 

「老師每次說來說去都是這一句。」小胖嘀咕,大家聽了都笑了。

 

「好啦好啦,我沒創意行了吧!」好吧,我承認我是有點老師的職業病,

 

不講漂亮話我就渾身不對勁,行了吧?

 

「我教你們怎麼放鬆,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我又說,「吸氣吐氣

 

大家乖乖的跟著吸氣吐氣,「老師,真有效,我覺得我好像快生了。」菜頭打趣。

  

「孕婦要學的呼吸法才不是這樣,應該是吸吸、呼呼像這樣。」我邊說邊示範。

 

「老師你怎麼這麼瞭解?你生過喔?」小胖一臉驚訝的樣子。

 

「生你個大頭啦!」我搥了他一下,「健康教育有學過啦!你少破壞我名譽喔!」

 

大家哈哈大笑,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第三組比完,總算輪到我們上場,大家被分成單號和雙號兩邊遙遙相望。

 

我跟第一棒的小美比了個OK的手勢,她看來很緊張,但還是回給我一個微笑。

  

砰!槍聲響起,小美飛也似的衝出去,他的個子雖然不高,但卻跑得非常快,

 

不過之前他原本還不肯跑第一棒的,一來是壓力大,二來是他會怕槍聲。

 

為了幫小美適應槍聲,有的同學還特地去買了甩炮,動不動就拿甩炮嚇他,

 

因為這件事他們還被我罵了好多次,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帶來學校還得了?

 

不過這種怪方法似乎真的有效,剛剛槍聲一響,她的確是毫不遲疑的往前衝。

  

我拼命幫她加油,「加油!快點快點!很好!就是這樣!腳步大一點!」

 

旁邊別班的學生看到我這麼投入,拉拉我們班的同學,「你們導師瘋了喔?」

 

「你說那個瘋子?我不認識他。」可惡的小胖,竟然敢這樣說我!

 

「你們還不快點幫忙加油?喂,加油啊!不要讓他超過去!」我聲嘶力竭的喊。

  

跑完十棒,我們班小幅領先,接下來輪到體育股長,他輕飄飄的如飛一般跑著,

 

一下子就把距離拉開,我們班現在領先半圈了!

 

耶!太好了!後面的還是要盡力跑啊!快!我握緊拳頭,還是非常緊張。

 

後面的幾棒跑得非常順利,現在仍然領先半圈以上,終於最後一棒了!

  

我和跑完的同學都已經在終點旁邊等著,拼命的幫他加油,就剩幾步了!

 

最後在大家的吶喊聲中,他順利衝過終點線。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家立刻一擁而上,高興的抱在一起又叫又跳。

 

嗚!我好感動!大隊接力真是個有意義的活動,體育老師說得一點都沒錯!

  

「幾秒?老師,我們幾秒?」一片歡欣鼓舞的氣氛中,體育股長問我。

 

「啊?」我楞了一下,手上的碼表已經跑到10分多,「我我忘了按停。」

 

「你、沒、按?天啊,叫你做點小事都做不好?連按碼表都不會喔?遜!」

 

「拜託,我們跑得這麼辛苦!老師你嘛幫幫忙!就只會在旁邊叫!」

 

「我」我相當無辜,「我有很認真幫忙加油耶!你們沒有聽到嗎?」

  

「有嗎?我沒聽到。」「我也沒聽到。你有聽到嗎?」「沒有啊,我沒聽到。」

 

「怎麼會沒有?不信你問別班的啊,他們有聽到,真的,我喊得很大聲

 

他們理都不理我,自顧自的往休息區走去,我正要追上去的時候手被一把拉住。

 

「黎老師,親師接力要開始了,黃老師叫大家過去準備,我們走吧。」林老師說。

  

這傢伙從那冒出來的?竟然在大庭廣眾下抓我的手,是想害死我啊你!

 

「你們感情很好喔,老師。」不出我所料,旁邊眼尖的學生馬上就開始起鬨。

 

我把手抽回來,他倒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自顧自的說:

 

「我剛在接力區那邊幫忙看有沒有人犯規,所以沒辦法幫班上加油,真是抱歉。」

 

「沒關係啦。」以後沒事也別來就更好了。

  

「聽說你跑最後一棒,我想你一定跑得很快吧?」

 

「那裡那裡,那些不過是虛名而已,就像天上的浮雲一樣。」

 

「等一下我會幫你加油的。你也要幫我加油喔!」他笑著說。

 

「那當然了。」我笑瞇瞇的說。哼,要我幫敵人加油?我頭殼又沒壞掉,免談!

  

19

 

我跟著林老師到熱身區,其他老師都已經在那,我接過號碼衣,忍不住開始緊張。

 

我真的非跑不可嗎?為什麼不能比照棒球比賽,如果領先很多就提早結束?

 

這樣的話,我這個最後一棒就可以不用跑啦!規則怎麼不早點改一改呢,真是的!

  

我哀怨的穿上號碼衣,體育老師黃老師要大家圍成一圈,一副很神秘的樣子。

 

「你們看隔壁的家長代表隊,他們放話說要贏我們一圈,你們忍得下這口氣嗎?」

 

我看看隔壁的家長代表隊,大家的體型都還蠻標準的,看起來很有活力;

 

反觀我們這邊除了四個體育老師、和比較年輕的五個老師很有幹勁之外,

 

有半數的人一臉無奈,我猜很多人跟我一樣,都是被黃老師硬抓來跑的。

  

「看到那個穿藍色運動衣那個男的沒有?他以前是國手,不過大家不用擔心;」

 

黃老師拍拍我的肩,「黎老師是我們的秘密武器,他就交給黎老師對付就好。」

 

「你是說,他也跑最後一棒?」我擔心的望了望那邊,對方少說也有185公分,

 

而且以前還是國手,我的三步等於人家的兩步,我怎麼可能跑得贏他?

  

「黎老師,你不用謙虛,我對你有信心,你的實力是大家公認的。」他繼續說,

 

「我把強棒安排在前後幾棒,中間的幾棒只要盡力跑,不要掉棒、不要跌倒的話,

 

  我們贏的機會就很大了。就算有幾棒落後也沒關係,最後幾棒再追回來就好。」

 

我的心涼了半截,慘了慘了,如果因為我而輸了,以後我哪有臉見其他老師?

 

黃老師一頭熱的把我講得像神一樣,這下慘了。

  

我們簡單熱身完之後,就按棒次進場,我和那個國手先生並肩站在一起,

 

看起來簡直像爸爸帶小孩一樣,光用看的就知道,很明顯是輸定了嘛!

 

「教師代表隊和家長代表隊進場了!大家請看,他們是多麼有精神!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幫他們加油!加油!」台上的司儀又在那邊喊叫,

 

我想他跟我一樣有職業病,講來講去都是那麼幾句話:「看!他們多麼有活力!」

 

「讓我們用最熱情的掌聲,幫他們加油!」學生們奚奚落落的隨便拍個兩下了事。

  

我垂頭喪氣的走到定位,遠遠的,我聽到有人叫著:「老師!老師!」

 

我轉頭,是我們班的學生!他們從我們班的休息區跑出來,跑到我後面。

 

「老師,我們會幫你加油,你要跑快一點喔!」

 

我很感動的跟他們揮手,「好!沒問題!」「好!沒問題!」咦?誰在那邊亂回話?

 

我回頭一看,林老師很高興的用力跟他們揮手,「我會加油的!」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是來幫我加油的嗎?

 

「你、們、到、底、在、幫、誰、加、油?」我大聲問。

 

「那還用說,當然是老師你、你、你、你、你」十幾隻手朝著我們兩個亂指。

 

「謝謝!」林老師開心的又跟他們揮揮手。

 

喂,他們是幫導師我加油,你湊什麼熱鬧?你只是科任老師,而且還是代課的耶!

  

校長講完勉勵的話之後,依例分成兩半帶開,我瑟縮著坐在高大的國手先生旁邊。

 

怎麼辦呢,學生們這麼熱情的為我加油,老師們又對我抱著那麼高的期望,

 

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但是,要怎麼樣才能把自己的潛能逼出來呢?

  

我記得鹿鼎記裡教過兩個方法:一個是在穴道上插針,另一個是「痛」;

 

不過在操場上,只有滿地的草,兩個方法都行不通啊!

 

一定還有什麼方法,快啊!快想啊!一定有可以智取不用硬拼的方法,一定有的!

 

從以前到現在遇到過這麼多麻煩,都是怎麼解決的?一定有一個共通的答案的。

  

有了有了,我知道了!答案就是「演技」!

 

過去一切一切的困難,都是靠著我完美的演技才過關:時而裝可憐、時而裝活潑、

 

時而裝癡情、時而裝開明---要當一個好老師,最重要的是要有好演技。

 

講台就是我的舞台,要想獲得掌聲,唯有靠好演技!

  

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漫畫「千面女郎」,女主角每次在上台前都會告訴自己,

 

要戴上那個角色的面具,當站上舞台,你就不再是自己,而是你演的那個角色。

 

我閉上眼睛,回想過去在體育課本、還有百科全書看過的每一個跑步的正確動作;

 

紀政、王惠珍、花豹、羚羊、被警察追的小偷,所有跑得快的我通通冥想一遍:

 

他們的手腳是怎麼動的?他們的呼吸是怎麼調整的?他們臉上的表情是怎麼樣?

 

我在心中反覆的練習,反覆告訴自己:你不是運動白癡,你是飛躍的羚羊

  

一分鐘後,我慢慢睜開眼睛,此時此刻我不再是黎老師,我是「飛躍的羚羊」。

  

場上的比賽已經進行了一半,對方領先了四分之一圈,而我們的下一棒是林老師。

 

我走向林老師,「你沒問題吧?要加油喔!」黎老師當然不會幫林老師加油,

 

基本上不詛咒他跌倒就已經很給面子了;可是「飛躍的羚羊」不可能這麼沒品。

 

「謝謝。」他一臉感激。

 

他當然不知道幫他加油的並不是黎老師,而是充滿運動家風度的「飛躍的羚羊」。

  

家長代表交棒後不久,英文老師也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把棒子交到林老師手中。

 

林老師接棒後,看起來很輕鬆似的,像是沒接觸到地面一樣,非常快速的接近

 

跑在前面的家長代表隊,然後並肩,然後超過,然後雙方的距離繼續拉大。

 

等到他把棒子交給下一棒的時候,我們已經逆轉,領先了四分之一圈。

  

場邊的學生興奮得拼命拍手叫好,大家像是突然醒過來,一面倒的幫我們加油,

 

平時把他們K得滿頭包的數學老師、老不下課的國文老師、永遠在罵人的生教組長,

 

即使是平常他們抱怨個不停的老師,他們都一樣一視同仁的大聲幫他加油;

 

老師們聽了心裡高興,腳步也越跨越大、越跑越快。氣勢完全倒向我們這邊。

  

剩下最後兩棒時,我們領先了半圈左右,我和國手先生一起在接力區等待。

 

現在他看起來不再可怕了;我們領先半圈,就算是平常肉腳的我都不一定會輸,

 

更何況是現在的我?

 

前國手有什麼了不起?我可是前「亞運國手」,還出國比賽過呢!

  

黃老師抓著接力棒,朝我急速前進,我伸長了手,感覺到手一沉,棒子到手,

 

便跨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步步都是演技,都照著我的劇本演。

 

我能感覺到風在耳朵旁邊呼呼的吹著,那種感覺是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我知道我跑得很快、很快,終點線就在前面,我和它之間的距離正迅速的縮短中。

  

終於,我的身體壓過終點線,我跑完了!

 

我的身體還沒辦法馬上停下來,我繼續往前跑了一小段,才停下來。

 

慢慢的,我聽到聲音,「黎老師!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我不會看錯人!」

 

黃老師第一個跑到我身邊,非常用力的拍我的背,我整個人都快被他拍飛出去了。

 

「那個國手根本追不上你,你跑得實在太快了,我們贏了!都是你的功勞!」

  

我們贏了嗎?我可以不必再演戲了?

 

我一放心,全身開始痛得要命,胸口悶得快爆炸了,胃也開始翻騰起來。

 

我摀住嘴,推開大家蹲到旁邊的水溝蓋旁邊,一個反胃,早餐全吐出來了。

 

我蹲在水溝旁喘著氣,旁邊圍了一大堆學生還有老師,真是丟臉死了。

 

「黎老師,你沒事吧?」英文老師關心的問,「剛剛衝太快了,胃不舒服?」

 

我虛弱的點點頭。

  

「不會吧,黎老師是運動健將,那可能跑個100公尺就不舒服?」黃老師說,

 

「難不成你懷孕了?要不要去檢查一下?」黃老師說完,大家一陣嘩然。

 

不是不是,你們誤會了!我掙扎著想站起來解釋,可是一站起來,眼前就一片黑。

 

四周一下變得安安靜靜,我什麼都聽不到了。

  

20

 

「老師,你真厲害,跑得好快喔!」

 

「對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剛剛老師你跑步的樣子簡直是酷斃了!」

  

朦朧間,我聽見有人這麼說。

 

我在哪裡?我像是在作夢,可是全身都好痛,我的腳和手都痛得完全動不了,

 

就連眼皮也像千斤重似的睜不開,我索性繼續閉著眼睛,回想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我想起來了,我剛剛在跑步。我跑得很快,我是飛躍的羚羊,我衝過終點

 

我們贏了,可是我的力氣也用完了,現在我又變回平凡的運動白癡黎老師,

 

而且是筋脈盡碎、重度傷殘、四肢無力、兩眼發昏、剩不到半條命的黎老師。

  

但是話說回來,我的犧牲和努力沒有白費,瞧!我成功的奠定了我偶像的地位,

 

雖然廢了兩隻手、兩條腿,但換來我們班、甚至全校師生對我的崇拜和尊敬,

 

怎麼算都是相當值得、相當划算哪!我忍不住得意起來。

  

「你們別這麼說啦!我會不好意思。」一個熟悉的聲音這麼說是林老師的聲音!

 

難道難道他們剛剛是在誇獎林老師?

 

不會吧!老師我這麼努力連命都不要的硬拼,結果你們裝作沒看到?

 

好啊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小鬼!看我怎麼修理你們!

 

我掙扎著想起身,但是我的身體完全不理會我的命令,我還是像僵屍般動不了。

  

「噓!這裡是保健室,小聲一點啦!」我聽見班長說,「老師需要休息,安、靜!」

 

班長說完,我聽見周圍「噓」聲四起,「安靜!」「閉嘴!」不一會就變得很安靜。

 

算你們有良心!還是班長最好了!

 

「你們老師剛剛真是拼命,我沒想到女生竟然可以跑得這麼快。」林老師說。

 

「是啊,我也嚇一跳。」菜頭說,「平常看他走路跌跌撞撞的,想不到這麼會跑。」

 

「對啊,體育老師說,看老師的骨架就知道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小美補充,

 

「剛開學的時候我們還以為老師的腳是義肢呢,真是看走眼了。」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再多說一點啊!我樂得飄飄然,就當是安慰我也好,

 

讓我知道你們也很喜歡我,不要只看林老師的表現,偶而也要看看我的表現啊!

 

不要每次都一直誇獎林老師,我也很需要誇獎的啊!

 

我不要當隱形人,我不要你們忘了我的存在嘛!

  

「老師實在很笨,衝到最後昏倒了,到現在還爬不起來,身體搞壞了怎麼辦?」

 

風紀說,「就算沒有知識,也該有常識好不好;懷孕了本來就該好好休息才對啊!」

 

大人!冤枉啊!我肚子裡除了內臟之外真的沒別的了!

 

「她沒有懷孕吧,我想他應該只是因為衝太快,所以胃不舒服而已。」林老師說。

 

「你又知道了?說!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菜頭逼問。

  

我們哪有什麼關係?我們兩個的關係是沒關係!天啊,我怎麼還是動不了!

 

再不用力澄清一下,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們現在是沒什麼關係。」林老師說。呼,好險他沒亂講話,我鬆了口氣。

 

「『現在』沒關係,那你是說『以前』有關係摟!」班長懷疑的問。

 

「這個」林老師支支吾吾的,「沒有我們以前也沒有關係。」

 

「老師騙人!說!你們以前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老師以前的男朋友?」

  

真是見鬼了,我認識你的時間跟他們一樣久好不好,你在那邊吞吞吐吐什麼?

 

這樣小朋友當然會懷疑啊!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好,你以後怎麼當老師啊?

 

或許我們上輩子有什麼牽連,所以這輩子才會碰在一起,不過那肯定也是段孽緣,

 

也許是上輩子我搶了你私塾的學生之類的但是這也不必告訴他們啊!

  

「好吧,我說。但是,你們要發誓不能告訴別人,就連黎老師都不能說。」

 

林老師壓低了聲音,我立刻豎直耳朵,有什麼秘密不能讓我知道?

 

「我發誓!我絕對不說!」「說出去的不是人,是豬!」「誰說出去我砍死他!」

 

不不,這招我以前就領教過,他們說的話絕對不能相信啊!他們會告訴全世界的!

  

「其實我和你們老師是」林老師低聲說。我摒住氣,會是….

 

「我是他小學的同班同學,不過你們老師好像不記得我了。唉。」

 

什麼!你是我小學同學!?這、這、這怎麼可能!?

 

一道刺眼的光射進我眼睛裡,啊,因為驚嚇過度,連眼皮都被嚇得彈開啦。

  

「老師醒了!」眼尖的班長發現我醒了,興奮的大叫。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我照著電視劇的台詞說,「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老師該不會是失去記憶了吧!」學藝憂心忡忡的說。我想他連續劇也看得不少。

 

「不」我正想開口,菜頭竟興奮的說:「老師頭殼壞去了!」

 

「你才頭殼壞去,再囉唆罰交互蹲跳五十次!」我立刻還擊。

 

「什麼嘛,原來老師正常的很啊!」他低著頭碎碎念。

 

喂喂,你這種失望的口氣是什麼意思?給我解釋清楚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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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聽說我們班大隊接力真的得了第一名,不過頒獎的時候我在保健室,

 

所以沒能看到他們上台領獎的樣子,那面錦旗現在掛在我們班的布告欄,

 

每個老師進教室來都會誇獎他們一番,讓他們好不得意。

  

既然得了第一名,他們理所當然的開始跟林老師要獎品:要他帶他們去看螢火蟲。

 

林老師笑著滿口答應,不過時間和地點倒是遲遲沒有敲定,畢竟天氣越來越冷,

 

螢火蟲越來越難看到。他說要先去勘查地形再帶他們去看,也不曉得是真是假。

 

反正再過幾星期他就要走了,畢竟他只代兩個月的課---對我來說已經夠漫長了。

 

現在我真的是希望他快快離開,不然大家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

  

是的,沒錯。大家都以為我懷孕了。不論我再怎麼解釋都沒用。

 

就連同個辦公室的老師都不相信我,偷偷把我拉到導師辦公室的一角,關心的問:

 

「你老實說沒關係,我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是不是

  

校園裡八卦的傳播速度是正常的八倍快,而且每個人都加點油添點醋:

 

「他們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飯,感情好得不得了啊!」感情好會坐得隔十公尺遠嗎?

 

「我看過他們在中庭約會,感情好得不得了啊!」誰會笨到跟自己的勁敵約會?

 

「還不只呢,前陣子他們兩個每天都在操場看夕陽呢!」誰說我在看夕陽來著?

 

我是在顧著旁邊那幾十個學生!隨便一個擦破皮摔斷腿的我怎麼跟家長賠罪啊?

  

「其實老師跟林老師國小就認識了,十幾年後再重逢,當然會『舊情復燃』啊!」

 

成語不懂就不要亂用,復燃的只有我一肚子的委屈,哪來什麼情啊?

 

而且我回家以後查過國小畢業紀念冊,我們班根本沒有林恆生這個人啊!

 

你自己認錯人不要把我拖下水好不好?

  

因為這個可怕的誤會,學生們再次展現他們善良體貼的一面,對我好得不得了。

 

幫我拿麥克風,盡量安靜怕我生氣動了「胎氣」。這雖然證明了「人性本善」,

 

這些皮得要命的小鬼還是很貼心的;不過我的清白也不能就放著不管啊!

 

既然我怎麼說都沒有相信我,那麼,我只有用「行動」來證明我的清白了!

  

21

 

「老師,你在幹嘛?為什麼要把水溝蓋搬起來?」學生們疑惑的問滿頭大汗的我。

 

「我是想說水溝可能髒了,應該要搬開來掃一掃,不然萬一長蚊子就不好了。」

 

「可是水溝蓋這麼重,老師你不是?」

 

「重?不會啊?你看整個操場幾百個水溝蓋我都搬起來了,這太沒問題了嘛!」

  

「老師,你幹嘛跑下來抬營養午餐?湯桶那麼重你不要拿啦,你不是?」

 

「區區一個湯桶算什麼?剛剛我才幫阿姨搬了兩百個便當,這太沒問題了嘛!」

  

「老師,你中午要吃泡麵?這太不營養了!你不是?」

 

「哎唷,我就是喜歡吃這種沒營養的東西啊,我昨天才買了一箱泡麵呢!」

  

「老師,你怎麼在喝咖啡啦!你不知道你現在不能喝嗎?你不是

 

「我最愛喝咖啡了,這麼香這麼濃,不喝怎麼行?我一天至少要喝三大杯呢!」

  

「老師,你幹嘛在辦公室跳繩?這樣劇烈運動不好吧,你不是?」

 

「這難不倒我的,我,呼呼,像這樣激烈的才算是運動嘛

  

「老師,你去樹蔭底下休息啦,太陽那麼大,校長還要講很久,而且你不是

 

「這點太陽算得了什麼?再站個一個鐘頭也沒問題啊!」

 

「老師你幹嘛這樣虐待自己?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肚子裡的

 

「我肚子裡可『沒』什麼其他的東西。」我強調,「我壯得跟牛一樣,安啦!」

  

「老師,就算你是母牛,也需要休息啊!」菜頭說。

 

「你說誰是母牛?」我目露兇光,「怎麼可以這樣說老師?」

 

「女的本來就是母牛,難道是公牛喔,公牛又不會生

 

「生什麼?你說生什麼啊?」

 

「沒有啦,我是說,公牛又不會生『病』。」算你夠機靈,哼。

  

儘管我是這麼的努力嘗試一切莫名其妙讓我累的半死的舉動,來證明我的清白,

 

可是還是沒用,我的桌上經常出現來路不明的鮮奶、雞精,甚至小寶寶的照片。

 

神啊!請你教教我,到底要怎麼樣大家才會相信我?

 

難道我要去醫院做身體檢查,然後在朝會的時候跳上司令台去,用麥克風宣布:

 

「大家看清楚,這個肚子裡面除了該有的東西之外沒有其他的了!」這樣才行嗎?

  

為了避嫌,我這陣子離林老師遠遠的,就連吃午飯的時候我也躲在辦公室吃泡麵,

 

他來找我回教室吃飯,我也用吃飽了或想換換口味當擋箭牌,說不去就不去。

 

平時在校園裡也是,遠遠的看到林老師我立刻轉頭就走,用小碎步逃離現場,

 

一句話都不跟他說。雖然這種做法非常幼稚,但我又沒別的辦法,只好這麼做了。

  

幾天後,林老師在我桌上留了張字條:「放學後請到中庭一敘,有事請教。」

 

唉,在這種時候還偷偷摸摸的躲到四下無人的地方談事情,人家鐵定會懷疑的啊!

 

可是如果不去,好像也不太好。段考快到了,萬一他是要談怎麼加強生物複習、

 

甚至其他數科方面的補救教學的話,沒談成可是我們班的損失啊!

  

我聽說其他導師都有私下找林老師幫忙加課複習生物,他又那麼喜歡我們班,

 

想主動幫他們複習的可能性很高;如果順利的話,還可以請他幫忙教數學健教,

 

再加上我幫忙複習國文英文和社會科,這樣文理兩科的總複習可說是毫無破綻!

  

最後我決定把班長叫來,「你去跟林老師說,放學之後我在操場等他。」

 

「好,我馬上去跟林老師說。」班長乖巧的點點頭,「老師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說?」

 

「呃因為我跟他不熟,你們跟他比較熟,你們去講就好了。」我隨口說。

 

「你們不熟?可是你們不是小學同學嗎?」班長疑惑的問。

 

「沒這回事,我真的不認識他,我看是他不小心認錯人了。」我趁機澄清,

 

「我回去翻過國小畢業紀念冊,我們班根本沒『林恆生』這個人啊!」

  

「嗯,會不會是因為林老師改過名字,老師你有仔細看過大頭照嗎?」班長說。

 

「呃那倒沒有,我只有找名字而已。」我抓抓頭,「還是你聰明。」

 

「老師明天不如把畢業紀念冊帶來,如果真的不是,也有證據可以給大家看。」

 

我欽佩的看著班長,你這麼聰明能幹,我看你來當導師可能比較適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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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我依約到操場去,林老師已經等在那。

 

操場邊的球場有很多學生在打球,操場邊則有社區的民眾進來慢跑,熱鬧得很。

 

不出我所料,放學後的操場實在是談話的最佳地點,人越多越顯得我們光明正大,

 

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大家都是目擊證人,證明我跟他之間真的沒、關、係。

  

「黎老師!」林老師向我揮揮手,正要跑過來找我的時候,我對他比了個手勢:

 

「別、動!你、站、在、這、裡、就、好!」我大喊。

 

我們大概隔了五十公尺,不過當老師的嗓門本來就大,每個字我都喊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他在另一頭大喊。

 

「我、們、又、不、是、講、秘、密,給、大、家、聽、有、什、麼、關、係?」

  

經過一番喊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過來了,大家好奇的看著隔空喊話的我們。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你們大家通通聽好了,我們兩個要談的可是正經事呢。

 

他呆了一會,「你、確、定?」他又大喊。

 

「說、吧,是、什、麼、事?」

  

他看了看四周,四周越來越安靜,連旁邊打球的人都停下來看我們在幹嘛,

 

我聽見我背後的阿婆問他身邊的阿公說:「咁是低拍電影?喊嘎架大聲?」

 

「我、說、囉。」我點點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大喊:

  

      「你、最、近、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天啊!我心都涼了,我真是錯看你了,為人師表的你不想著學生淨想些有的沒的,

 

大庭廣眾之下你講這種話,叫我怎麼回答?周圍的人群也開始騷動,等著看好戲。

 

好,算我笨,早知道還是應該躲起來說悄悄話才對。

  

「我、沒、有。」我喊回去。

 

天地良心,最近我哪有對你「特別」冷淡,一直以來我對你都是這麼冷淡啊!

 

「你、明、明、有!」他又喊過來。可惡,你是要我怎樣!

 

阿媽走過來笑瞇瞇的拍拍我的肩,「小朋友,麥計較啦,我看這個少年耶人不錯說!」

 

我無奈的看了阿媽一眼,你這麼喜歡他你就趕快把他帶走啊,你跟我講有什麼用?

  

林老師小跑步跑過來,我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顯示我的誠意和風度。

 

「你真的沒有生我的氣?」他又問。

 

「沒有就是沒有,你要我講幾遍?」我不耐煩的說。

 

「那就好,」他拍拍胸口,「我以為你是因為回想起小學的事,才對我這麼冷淡。」

  

「我不是你小學同學,你認錯人了。」我用力搖搖頭,「畢業紀念冊上又沒有你。」

 

「有啦。」「沒有。」「明明有!」「明明沒有!」「我說有就有!」「我說沒有就沒有!」

 

呼,氣死我了,這樣吵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信明天我帶畢業紀念冊來給你看!」結果我們兩個異口同聲的說。

  

回家之後我又把畢業紀念冊翻出來,把我們班每個男生的臉都仔細看了一遍,

   

除非他有整過型,不然我一定認得出來,我說的沒錯吧!哈哈!

 

明天我就把畢業紀念冊帶到學校去,看你還有什麼話說!哼!

  

22

 

第二天,我扛著厚厚的國小畢業紀念冊到學校,哼,林老師,我這邊鐵證如山,

 

你明明就是認錯人了,我看你怎麼解釋?

  

我在辦公室等了一會,林老師並沒有出現。嘿嘿,一定是他昨晚發現自己弄錯了,

 

沒臉來找我磕頭認錯!我得意的露出勝利的微笑,只要再叫他跟學生澄清一下,

 

我恢復清白之身的日子指日可待,而且也不用給學生看畢業紀念冊,真是太好了!

  

我原本很猶豫,要是國小時的蠢樣曝光,實在是有損我現在專業又端莊的形象啊;

 

但是「形象誠可貴、清白價更高」,為了我的清白,也只有忍痛犧牲形象了!

 

國小時的我綁著歪一邊的馬尾,黑黑圓圓的,不像現在一樣散發智慧的光彩,

 

學生看了一定會笑上好幾個月;而現在清白和形象得以兩全,我鬆了一口氣。

  

早自習的鐘聲響起,我哼著歌,愉快的走向我們班的教室。

 

我遠遠就聽見走廊盡頭鬧烘烘的,是哪一班這麼吵?完了,一定是我們班啊!

 

一年級裡敢在早自習時間還這樣大吵大鬧的只有我們班,吵鬧是他們的強項,

 

越瞭解他們越覺得他們這種天性是永遠改不掉了,唉。

  

我急忙衝進教室,發現大家都擠在教室後面,蹲在地上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安靜!怎麼沒人管秩序?老師不在就可以這樣吵嗎?通通給我回位置上去!」

 

我手插著腰對他們大吼。

 

「林老師在啊,老師,我們在看你的畢業紀念冊耶!」風紀從人群中伸出手來,

 

朝我揮了揮手,「老師,你以前長得好呆喔,不過還是跟現在蠻像的。」

 

你說什麼?不可能啊,十幾年前的我跟現在怎麼會像呢,你們說話要憑良心哪!

  

「黎老師,對不起,打鐘了嗎?我們看得太高興就沒注意到。大家先回座位吧!」

 

林老師捧著畢業紀念冊,從人群中冒出來,笑瞇瞇的說。同學們拍拍屁股站起來,

 

每個都奸笑著盯著我看,「老師從以前就一臉呆樣。」我聽見有人悄聲說。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呆了?」我搶過畢業紀念冊,奇怪,真的跟我那本一模一樣?

 

他是怎麼拿到這本畢業紀念冊的?我的那本畢業紀念冊上明明沒有他啊!

  

「後面還有團體照,可以看到你們老師穿裙子的樣子喔!」林老師宣布。

 

「什麼!我要看!」「老師快點,拿來啦!」學生們瞬間離開位置,擠到我身邊。

 

我皺起眉頭,印象中好像是有我穿制服裙子的照片,給他們看應該也沒關係。

 

反正那是我小時候的樣子,每個人小時候都是很可愛的,我當然也不例外。

 

「好,我給你們看,但是你們看過之後以後就不能再叫我穿裙子。」我說。

  

」學生們楞了一會,我想他們正在盤算這場交易對他們是否有利。

 

「那算了。」菜頭爽快的說。「我也不看了。」副班長也說。

 

我有點驚訝,舉起紀念冊在他們眼前晃了晃,「你們不是一直很想看我穿裙子?」

 

「等等我們再跟林老師借就好啊。」班長開朗的說。

 

「對啊,如果這輩子沒看到老師本人穿裙子,我死不瞑目。」菜頭怪腔怪調的說。

  

他們回到位置上坐好,我轉頭問林老師,「這本畢業紀念冊是借來的吧?」

 

「這是我的啊。」他一臉無辜的說。

 

「好,那你在哪一頁,你翻出來給我看,也給大家看啊?」

 

他接過畢業紀念冊,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張大頭照說「喏,這個就是我啊!」

 

我驚訝的看著那張大頭照,下面清清楚楚的印著林、恆、生三個大字,再對臉,

 

是比現在圓了點,頭髮也比較短,不過的確是他沒錯。等等,六年十三班?

  

「你在我隔壁班嘛,」我恍然大悟,「隔壁班的我當然不認識啊!」

 

「可是我們三四年級同班過兩年啊!」林老師說,「這樣當然算小學同學。」

 

「那麼久以前的事誰會記得啊,就連六年級的同學我也只記得一兩個而已啊!」

 

「我知道你不認得我。」林老師沮喪的說,「可是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搖頭,「我對你沒印象很正常啊,你對我有印象才不正常呢。你沒事記得我幹嘛?」

  

「正確的說我不是『記得你』,而是忘不掉你。」他說。學生們睜大了眼,啊?

 

「咳咳,」我趕緊咳嗽掩飾我的尷尬,「你不要亂講話。」

 

沒想到你以前暗戀我啊,真不好意思,不過本小姐對你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畢竟我從小就是品學兼優埋首書堆,像你這樣不起眼的人我當然沒注意到啦。

 

「老師,你以前暗戀我們老師喔!」哎呀,討厭,你們挑明了說我多尷尬啊。

 

「不,」林老師用力搖頭,「以前我被你們老師欺負得很慘,所以我忘不掉。」

 

我愣住了,你是說「欺負」?我怎麼可能去欺負別人,我當過模範生的耶!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我不可能欺負別人,我是被人家欺負的那種!」我說。

 

「開學第一天你就給我取了一個很難聽的綽號,害我兩年來每天都被人家笑!」

 

林老師忿忿的說,「結果你竟然忘記了,還是你故意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好,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給你取了什麼綽號啊?我怎麼可能會

 

「賤肉。」他冷冷的說。

 

賤肉?賤肉?好熟悉、好懷念的感覺!「喔!喔!你是賤肉啊!」我驚叫,

 

「對不起,我只記得你的綽號,你這樣說我就想起來了。」我捧著肚子大笑,

 

「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你還記得啊,你也覺得這個綽號很經典對不對!」

  

「老師好差勁。」風紀說,「平常還假惺惺說什麼要友愛同學,自己卻這麼過份。」

 

我趕緊止住笑,「不是,我是因為見到國小同學,覺得很親切才笑的」。我說。

 

「上次我叫王佩君菜花頭,你還罰我菜花頭寫五十次,老師你也罰她!」

 

菜頭指著我,不服氣的跟林老師說。

 

「呃我是開玩笑的嘛。」我臉都綠了,當老師最重要的一是演技二是形象,

 

不能以身作則樹立模範的話,是沒辦法把學生教得口服心也服的啊!

  

「事實上呢,我根本是無心的,因為『賤肉橫生』這四個字其實是一個成語,」

 

我試著硬拗,「我是在看成語故事的時候看到這句話,這其實是有個小典故的

 

「什麼典故?你說啊!」林老師一本正經的問。

 

「呃、嗯、這個呢是這樣,從前從前有一個叫橫生的人,他發現了一塊很大的肉,」

 

我用非常大陸尋奇主持人的方式說著,「在古代是很難得見到這樣大的一塊肉的,

 

所以後來的人為了紀念他,就稱呼他為『見肉』橫生,原本是『看見』的見,

 

但是後來流傳了幾千年之後,就被頑皮的小朋友改成現在常見的『賤』了。」

  

「鬼才相信。」「老師又在亂蓋了。」「我要回家問我阿姨,她是國文老師。」

 

嗚,你們有點赤子之心不行嗎?我編故事編得也很辛苦耶!

 

「老師以前還說不能罵髒話,沒想到你自己小學三年級就開始罵髒話。」小胖說。

 

「『賤肉』怎麼會是髒話呢?」我說,「『賤』是一個有點嚴厲的形容詞而已啊,

 

而且誠如我剛剛解釋過的,它的背後其實是有個有趣的小典故,你剛沒聽到嗎。」

  

「那我們以後說別人『賤』不用罰寫囉!」菜頭說,「反正只是個形容詞而已啊!」

 

「呃」我一下不知怎麼回答,菜頭在一旁興高采烈的編起故事來:

 

「從前從前有一個人叫做靠,他的爸爸叫做靠爸,他的媽媽叫做靠母,他的

 

「等等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誰說可以罵髒話的!」我板起臉,「誰教你的?」

 

「老師你教的啊。」我臉都綠了,我哪有?

  

23

 

對我來說,過去的回憶像是被封在一個個的盒子裡,堆積在我腦袋的儲藏室中,

 

雖然我並沒有忘記,但卻也回想不起來;只有在聽到開啟記憶盒子的密語之後,

 

它才會突然蹦出來,把裡面裝的回憶一股腦的通通倒出來,即使是很久以前的事,

 

一旦想起來,也會像是剛發生過似的那麼印象深刻。

 

多虧賤肉同學(喔不,是「恆生」同學)提醒,我總算想起我跟他同班的那兩年,

 

那可是我人生中最風光的兩年。

  

國小一二年級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我的世界裡最重要的是小甜甜卡通和紙娃娃,

 

每天乖乖上學去,學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二等於四、學「我起得早、太陽也起得早」

 

學校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有盪鞦韆、蹺蹺板、很多老師和同學的地方,沒什麼特別。

 

但是到三年級之後我變了,我不再只想每天乖乖坐著上課。我要當班上的「老大」!

 

我想要像老師一樣,擁有讓人害怕的權力,我說東大家就不敢往西,那多過癮啊!

  

要成為老大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這點相信大家都知道。

 

雖然當班上的老大不必像黑社會老大一樣刀裡來、火裡去,一出門就被人家砍,

 

心愛的女人老是被抓走等等,但是還是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苦之處。

 

而要當「老大」必備的三大條件是男生怕你、女生喜歡你、老師挺你,缺一不可。

 

(想當老大的同學們請準備好紙筆,好好做筆記)

  

其中,討老師歡心算是最簡單的,你只要每次考試都考一百分,整齊清潔有禮貌,

 

作業認真寫,上課認真聽,掃地認真掃,那麼和其他每天混吃等下課的同學一比,

 

你自然一枝獨秀,輕易就能獲得老師的讚賞和青睞,被拔擢為班長的機會也大增。

 

但是要注意「班長」並不等於「老大」,如果沒有同學支持,班長一職形同傀儡。

  

所以下一步是要讓班上的女同學們喜歡你,跟你一國。這一點其實也不難辦到,

 

以我對我媽的長久觀察,我得到的結論是:沒有女生能抵抗「誇獎」和「贈品」

 

這兩樣東西。我媽媽笑得最燦爛的時候,不是在我爸在情人節送他一朵玫瑰花時,

 

而是在百貨公司的小姐說小學二年級的我跟她是姊妹、或是賣青菜的阿婆大方的

 

送她一把小白菜的時候,她才會打心底感到滿足、高興、和獲得無比的成就感。

  

但國小女生跟四十歲的媽媽的想法、喜好怎能相提並論?你或許會懷疑這一點。

 

雖然這是合理的懷疑,不過事實上每個女生的心裡,都躲著一個歐巴桑---

 

就像某位我喜愛的作家說過的「每個人的心裡都躲著一個孩童」那樣的合理。

 

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赤子之心,但每個人同時也有一顆歐吉桑或歐巴桑之心,

 

不然你怎麼解釋孔子小時候為什麼不玩辦家家酒,而愛玩祭拜死人這種遊戲?

  

所以我時常會送點不花錢的小禮物給班上女生,例如拿用過測驗紙折的小花,

 

在公園撿的漂亮樹葉等等,但是最基本的還是要多誇獎她們:「你的手帕真漂亮」、

 

「你的頭髮真漂亮」之類的,你必須培養敏銳的觀察力,很快找出每個人的優點,

 

然後投其所好的誇獎對方。時時誇獎別人不但是「日行一善」,而且久而久之,

 

你會發現每個人都蠻可愛的、每件事都蠻有趣的,可以培養出偉人般的寬大胸襟

 

---就像我現在這樣。(咳咳

  

另外,表面的誇獎太多會顯得沒有誠意,這時就要從一些不著邊際的地方誇起:

 

「你好親切喔」、「你人緣真好」、「你真是文靜有氣質」等,別忘了最後要黯然的

 

加上一句:「我好羨慕你,我都不像你這樣,要是我能跟你一樣該有多好啊。」

 

他們一定會趕緊安慰你,但是你稍加注意就會發現到她們心裡其實在偷笑。

  

當你獲得了老師的肯定和女生的支持,天下可說已定,畢竟國小時都是女生掌權。

 

但是如果你希望進一步鞏固江山,免得男生一天到晚搗蛋,影響老師對你的信任;

 

或是突然蹦出另一個品學兼優的男性競爭者,你還是必須收服班上的男生才行。

  

據我分析,男生們的領導者大概可分為三種:長得孔武有力人見人怕的技安型、

 

身懷絕世武功沒人打得贏的功夫小子型、會打球會跑步十項全能的運動健將型。

 

江湖上女老大本來就少見,而像我這樣四肢不發達的弱女子兼運動白癡,

 

想獲得男生們的尊敬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過聰明的我想到:為什麼老公總會怕老婆、兒子總會怕媽媽、學生總會怕老師?

 

答案是:有時候被罵比被揍還難過。

  

嘴巴是威力強大且相當主流派的攻擊武器,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代,

 

縱橫家們憑著一張嘴可以由布衣變卿相;之後唐代魏徵則是會罵又敢罵的代表,

 

到了清代,九品官包龍星把罵人的藝術發揚到極致,甚至還被拍成電影流傳後世。

 

所以說,罵人本身並不是件壞事,重點是要罵得好、罵得巧、罵得一針見血。

 

罵人不能帶髒字,罵髒話會降低你的水準而且有損口德。要罵到對方無法反駁,

 

而且被罵完還會暗自佩服你「怎麼這傢伙罵人的功力一下增強了幾十倍啊」,

 

這樣才算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請看下面這個例子:

 

【一般情況】

 

國小男生:「恰北北!母老虎!」

 

國小女生:「你幹嘛罵我?我要跟老師說!」

 

國小男生:「去啊去啊,反正你最喜歡打小報告,我才不怕!」(得意洋洋)

  

主角若換成是我,情況就不同了。我得到我媽的遺傳,隨便開口就是一篇大道理。

 

國小男生:「恰北北!母老虎!」

 

我:「你說我恰北北?你說我是母老虎?你有什麼證據?」

 

國小男生:「什麼證據?聽不懂啦,反正你就是恰北北、母老虎!」

 

我:「老師說沒有證據亂講話,就是冤枉別人,你為什麼要冤枉我?」

 

國小男生:「我...我沒有冤枉你啊,我只是說你母老虎而已。」

 

我:「你沒有證據就這樣說,破壞我形象,不只是冤枉我,你根本是陷害我!」

 

國小男生:「我我沒有!你那麼恰幹什麼?你以後一定嫁不出去!」

 

我:「你這樣陷害我,簡直跟陷害岳飛的奸臣秦檜一樣!你不覺得可恥嗎?」

 

國小男生:「我可恥?我又不是只說你一個,我也說林美麗母老虎啊!」

 

我:「你不只說我一個?那這樣說來你是陷害很多人、冤枉很多人?」

 

國小男生:「我哪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你現在就會陷害班上同學,那等你長大以後你一定還會陷害朋友、家人,

 

    出賣我們的國家,我們國家萬一滅亡,一定都是被你這種人害的!」

 

國小男生:「好啦,我跟你說對不起可以了吧。」(趕緊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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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連串「大道理攻擊」,班上男生漸漸看到我就躲,免得莫名其妙被念一頓。

 

這樣的成果我非常滿意,但是只有一個小問題,就是綽號「賤肉」的林恆生同學,

 

不論我罵了他多少次,他還是要故意跟我作對---基於一種復仇的心態。

 

他對上其他女生很好,在老師面前也很乖,所有的攻擊行動都只針對我一個人。

 

不過也難怪他這麼對我,誰敢給我取這麼難聽的綽號,我一定也會恨他一輩子。

  

話說三年級開學的第一天,因為我最早到,老師便請我幫忙,要我先把班上同學

 

的名字寫在黑板上,這樣同學們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可以節省寫名字的時間。

 

我照老師的吩咐把全班的名字都寫好,但是我不小心把林恆生寫成了「林橫生」。

 

結果他上台自我介紹的時候,很不好意思的跟老師說:「我的恆是永恆的恆。」

  

不,你不要誤會老師,這是我寫的!

 

我想起老師常說「做人要誠實,要勇於認錯」,於是我很勇敢的舉手,站起來說:

 

「對不起,是我寫錯了,我以為你的名字是『賤肉橫生』的『橫生』,對不起!」

 

全班同學還搞不懂狀況,老師倒是哈哈大笑起來,「『賤肉橫生』是罵人的話耶!」

 

是嗎?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前幾天在書上看到,我還沒去查字典,

 

不過大家聽完就開始騷動起來,很高興又學會一句罵人的話:「賤肉橫生」。

  

然後那一天的下課,就有人叫他「賤肉」了。而且不只如此,男生們會惡作劇,

 

趁他不在的時候在他桌子上用粉筆寫上「肉」字,更過份的還趁午休他睡著時,

 

在他額頭正中間寫個大大的「肉」字。

 

為什麼只寫「肉」一個字?那是因為「賤」這個字那時候還有很多人不會寫。

 

後來大家學會「賤」這個字之後,他的境遇就更悲慘了唉!

  

24

 

每當我聽到有人大叫林恆生的綽號:「賤肉~」的時候,我就會覺得很對不起他。

  

我也考慮過跟他說對不起,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可是堂堂的班長耶!

 

班長的地位這麼崇高,怎麼能隨隨便便跟他這種「賤」字輩的升斗小民道歉呢?

 

而且他還不是三天兩頭的找我麻煩,找到機會就偷拉我的頭髮、或是推我一把,

 

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對不起啊,我不跟他道歉應該也不算太過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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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讀國小的時候,每個星期六是「便服日」,因為一星期只有這天可以穿便服,

 

所以大部分的女生都會換上漂亮的新衣服、新裙子,到學校來個「服裝發表會」;

 

但是對我來說,每個星期六卻是最傷腦筋的日子,因為我沒有新衣服可以穿。

 

我的便服都是姊姊不穿後才傳給我的,所以每件衣服看起來都舊舊的,

 

我知道家裡沒有錢讓每個人都有新衣服穿,爸媽自己也都穿著十年前的舊衣服,

 

我怎麼能任性的說我想要一件新衣服呢?

  

所以當同學問:「你怎麼老穿這幾件衣服啊?」「你媽媽沒有買新衣服給你嗎?」

 

我都會裝成若無其事的說:「沒有啦,我覺得穿到學校容易弄髒,所以就隨便穿。」

 

用我與生俱來的好演技騙過大家。

 

私底下,我經常看仙履奇緣這個故事,我幻想著守護我的仙女有一天會突然出現,

 

輕輕揮動魔杖,變出一套華麗的新衣服送給我,讓我可以過一個不一樣的星期六。

  

四年級的某一天,媽媽把我們三姊妹叫到房間,拿出三套漂亮的新衣服,說:

 

「這三件是爺爺送給你們的新衣服,你們要好好愛惜,不准弄髒,知道嗎?」

 

那是三套樣式一樣,但顏色不同的漂亮洋裝,就跟小甜甜還有喬琪姑娘穿的一樣,

 

有著蕾絲花邊,小圓領、蝴蝶結,粉紅、粉黃、粉藍三種顏色,每件我都好喜歡。

  

我們三個商量了一下,姊姊拿了粉紅色的,妹妹拿了粉黃色的,我拿了粉藍色的。

 

爺爺真是厲害,竟然知道我們每個人喜歡的顏色,細心的各買了一件。

 

雖然我的生活中沒有仙女,但是我有疼我的爺爺,我可是比灰姑娘幸福一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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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我們三姊妹一早就起床,迫不及待的從衣櫃拿出早就想穿的新洋裝換上。

 

鏡裡的我們變得像富家千金一樣高貴,我們對著鏡子直傻笑,拉著裙子好不得意。

 

我拿出運動褲穿上,這是防範男生掀裙子的必備措施,而且活動起來也比較方便;

 

可是我發現如果在洋裝底下穿上褲子的話,肚子會鼓起來一塊,看起來好難看。

  

「大姊,你看,這邊都會鼓起來。」我指指肚子,「你裡面要穿褲子嗎?」

 

「我才不要,那樣好醜。」老姊篤定的說。

 

「你都不怕男生會掀你裙子嗎?」我問。

 

「哼,誰敢掀我裙子,周奕曼會幫我教訓他!」周奕曼是她在班上最要好的朋友,

 

同時也是他們班的頭頭,她一直是我景仰且努力追隨的偶像,有這麼堅強的靠山,

 

難怪老姊這麼有恃無恐。

  

等等,我不也是我們班的頭頭嗎?我怕什麼?最近這半年來,除了林恆生之外,

 

幾乎沒有人敢找我的碴,我有什麼好怕的?於是我也自信滿滿的出門去。

  

到了學校,班上女生馬上就發現我今天「不一樣」,大家用羨慕的眼光看著我,

 

我驕傲的展示我的新衣服,「這是我爺爺買給我的,很漂亮吧!」我得意的說。

 

我陶醉在大家的讚美之中,但是很快的,我就發現問題來了。

  

我負責的掃地工作是窗戶,但我今天不能像平常一樣爬上窗台去擦上面的窗戶,

 

因為我穿裙子。所以我只好拿長柄抹布,搖搖晃晃的試著用它把窗戶擦乾淨。

 

可是好死不死,那把長柄抹布因為太久沒人用,越擦越髒,玻璃看起來灰濛濛的,

 

看來不爬上去擦是擦不乾淨的。要是等下衛生股長來檢查,發現我竟然沒擦乾淨,

 

跑去跟老師報告的話,那我一定會被罵:「你是班長耶,班長要當全班的模範!

 

連窗戶都擦不好,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班長,我要把你換掉!」我越想越擔心,

 

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要是因為玻璃沒擦乾淨就得拱手讓人,那多冤枉哪!

  

我靠在窗戶旁邊煩惱著,現在只能找人來幫我擦,但是我又不好意思找女生幫忙,

 

而且她們可能會追根究底的問個老半天,我看我還是找個普通的笨蛋幫忙好了。

  

「喂,許文博,你過來一下。」「不要。一定沒好事。」「叫你過來就過來,囉唆!」

 

「我不要。」他飛快的一個轉身逃走,我連追都懶得追,平常的我就追不到了,

 

更何況是今天?穿裙子實在是夠麻煩的,唉。我環顧四周,「陳建宏,你有空嗎?」

 

「洪志明,幫我一個忙啦。」我找了好幾個男生,但是他們全都嚇得拔腿就跑,

 

我該怎麼辦呢?難道真的要我穿著裙子爬上窗台去?

  

「妳找他們幹嘛?」林恆生提著掃把從外掃區回來,「妳又在欺負別人是不是?」

 

「我才沒有。」我白了他一眼,雖然知道他幫我的機率是零,但是我還是問他:

 

「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因為他看起來還蠻笨的,說不定會上當。

 

「幹嘛?」咦,他真的沒跑走,我果然沒看錯他!

 

「你可不可以幫我爬上去擦上面的窗戶?」我低聲下氣的拜託他。

 

「你為什麼不自己爬上去擦?你平常不是都自己擦嗎?」

 

「呃因為我腳扭到了,爬不上去。」我隨口扯了個謊。

 

「你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啊。」他一臉懷疑。

 

「呃對啊,我是三分鐘前才扭到的。你到底要不要幫我擦啦?」

 

「不要。我幹嘛幫你擦。」哼,算了,我早料到會這樣,我找別人可以吧。

  

林恆生沒走開,拿著掃把在我旁邊走來走去,不懷好意的從各個角度打量我。

 

「你看什麼看?」我被他看得一肚子火,「你不幫我擦窗戶就滾遠一點!」

 

「穿新衣服喔。」他說。「對,怎麼樣?」我沒好氣的回答。

 

「我在想,」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的裙子,「你裡面是不是沒穿?」

 

我被嚇得渾身汗毛直豎,「當、當然有啊!你、你不要亂講話!」

 

「我賭一百塊你裡面沒穿。」他猙獰的笑,「你敢不敢賭?」

  

100塊!我一天的零用錢也才10塊,我哪賭得起。「誰誰要跟你賭,無聊。」

 

「我就知道你不敢賭。」他露出邪惡的笑容,「我要告訴大家,今天有好東西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他要聯合所有男生掀我裙子?那還得了?

 

班上男生這麼多,我一個人哪有辦法防得了二十幾個色狼?

  

「賭就賭,我才不是不敢賭,我是怕你輸不起!」我表面強悍,其實怕的要死。

 

「好,那你掀開來給我看。」「不要。」「那我自己掀。」「不行!」我連連後退。

 

「你裡面明明就沒穿,還不承認?」「就跟你說有穿,你是要怎樣?」

 

「好,那你爬上去擦窗戶給我看,我就相信你。」僵持了一會之後,他這麼說。

 

「爬就爬,誰怕誰啊。哼。」我嘴巴上這麼說,但是身子卻一動也不動。

 

「爬啊,快點爬啊!」他一臉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你先退後一點我再爬。」他聽話的退了一步。

 

「你再退後一點。」「不要。」「不退後一點我怎麼爬?」「不站近一點我怎麼看?」

  

我無計可施,只好很小心的、用非常慢的速度慢慢的把一隻腳抬起來,蹬上窗台,

 

然後再用手慢慢把整個身體撐起來,另一隻腳跟著慢慢踩上窗台,呼,我上來了。

 

幸好裙子夠長、老天幫忙、我夠聰明,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我得意的看了站在下面的林恆生一眼,趕快準備好你的100塊吧,笨蛋!

  

「怎麼樣,100塊拿來。」

 

「沒這麼快,要等你擦完窗戶,然後跳下來才算。」他不慌不忙的說。

 

我瞪了他一眼,這個人真小心眼。擦就擦咦,我的抹布呢?該不會是

 

「你要抹布是吧?」他拎著我的抹布,「下來拿啊。」要我全套慢動作再來一次,

 

那多麻煩啊。「不要。」「那我拿過去給你。」「不要,你不准靠過來。你丟給我。」

  

「丟?可是我技術不好耶,萬一丟到你我就不好意思了。」「沒關係,我會接住。」

 

啪!說時遲那時快,我的抹布離開了他的手,以優美的曲線啪的一聲擊中我的臉。

 

「意外!意外而已。」他在底下兩手一攤。可惡,白癡都看得出來你是故意的!

 

我把砸在臉上的抹布拿下來,恨恨的擦著窗戶,「輕點輕點,別把玻璃擦破了。」

 

他在下面幸災樂禍的說。好,林恆生你給我記住,這個仇不報我就不姓黎!

  

「擦好了,我要下去了。」我說。他點點頭,雙手抱在胸前,等著看我跳下來。

 

啪!我把手上的抹布狠狠的朝他的臉砸下去,趁他的臉被抹布矇住的那一剎那,

 

輕輕的從窗台上跳下來。

  

哼,跟我鬥?過八百年之後再來吧!「100塊拿來。」他聽話的掏出100塊給我。

 

我拿著100塊的鈔票,盤算著該買什麼好的時候,林恆生跑過來,在我耳邊說,

 

「我都看到了。白色的,對不對?」

 

我像是觸電一樣渾身發麻,「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都看到了,很精彩。那100塊是我可憐你、賞你的,乖。」

 

我呆呆望著手裡那張100塊鈔票,這麼說來,這不就是我出賣自己身體賺來的錢?

 

這種骯髒錢,我不要啦!嗚!

  

(25)

 

「林恆生,訓導主任叫你到訓導處去。」星期一第一節下課,我隨便編了個理由,

 

把林恆生從教室騙了出去。我遠遠的跟在他後面,等走到一樓的走廊,才叫住他。

  

「你跟來幹嘛?主任不是找我嗎?他也有找妳?」他問。

 

「主任現在不在辦公室,他在地下室,叫我們去地下室幫忙搬東西。」我說。

 

「地下室?」他嚇了一大跳,「哪個地下室?不會是這邊樓梯下去那個吧?」

 

「就是這個地下室。」我推著他往下走,「怎麼,你怕啦?」

  

「我當然不怕啦。」他逞強的說,「不過聽說這個地下室裡有鬼,妳不怕嗎?」

 

打從一年級起,學校就流傳著仁愛樓的地下室有鬼的傳說。有人繪聲繪影的說看到

 

裡面有一副棺材,還有一個穿白衣服,長頭髮的女生著白蠟燭,跪在棺材旁邊哭,

 

邊哭邊說著:「嗚!我好慘啊、我好慘啊!」然後突然飄過來,掐住你的脖子……

  

這個可怕的傳說吸引了許多人挑戰,大家都想親眼看看地下室是不是真的有鬼,

 

有的人是好奇、有的人是想證明自己很勇敢,總之我聽過很多人試著摸黑往下走,

 

但是他們頂多走到鐵門前,就自己嚇得跑上來了,沒有人有勇氣推開鐵門走進去,

 

所以地下室裡面的情形一直是個謎。

  

我當然聽過這個傳說,而且也怕得要死,想想看,有個鬼跟我在同一間學校耶!

 

萬一我一個人去上廁所的時候碰到他,那多恐怖啊!「小妹妹,妳有沒有衛生紙?」

 

光是用想的我就渾身冷汗啦!

  

但是我要跟林恆生談的事,絕對不能讓別人聽到,所以我非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談,

 

反正只要不進去地下室裡面,在鐵門外談,應該很安全吧!我這麼安慰自己。

  

我們一步步往下走,四周越來越暗,空氣也變得濕濕冷冷的,空氣中瀰漫一種怪味,

 

一定是屍體的味道!我越想越害怕,但是幸好林恆生走在前面,(這當然是我刻意安排的)要是有什麼萬一,也有他幫我當擋箭牌。

  

我們兩個站在門口,「主任,我們來了。」林恆生小小聲的叫著。看來他也很怕。

 

「主任不在裡面。」我說,「我騙你的,因為我有話要問你。」

 

「你很無聊耶,到底什麼事?給妳100塊嫌不夠是不是?」一片黑暗中,他這麼說。

 

要不是這裡太黑打不到他,我真想給他一巴掌,家裡有錢了不起啊?

 

「你給我聽清楚了,星期六那天我穿的是白色的體育褲,你看到的是體育褲!」

 

「好啦好啦,是體育褲,算我輸,現在我可以上去了吧。」看來他還是不相信。

  

「嗯,還有,這件事你不可以告訴別人。你答應我,我就把100塊還你。」

 

「你不是說是體育褲嗎?那你幹嘛怕我告訴別人?」

 

「哎唷,反正100塊還你,你不准跟別人說,你要是說出去的話」我話還沒講完,

 

鐵門另一邊突然傳來喀拉喀拉的聲音,我們兩個大聲尖叫著,沒命的往一樓逃。

 

但是一樓的樓梯口有跟鬼一樣恐怖的東西等著我們:是拿著藤條的訓導主任!

 

「我不是說不准到地下室去玩嗎?你們兩個跟我到訓導處去!」主任生氣的大罵。

 

「主任,下面有鬼!」「真的,我聽到開門的聲音!」我們臉色慘白的拼命解釋。

  

「鬼在開門?」主任伸出拳頭,在我們倆頭上各敲了一記,「鬼有必要開門嗎?」

 

對喔,說的也是,鬼會穿牆,根本不用開門嘛。等等,剛剛那個不是鬼,那不就是

 

「主任!有僵屍啦!」我哭喊著,「一定是棺材裡那個人變成僵屍了!」

 

「少在那邊給我胡說八道!大白天的哪來的僵屍啊?跟我到訓導處,走!」

  

「主任,跟她沒關係啦,是我硬拉她下去的。」林恆生突然挺身而出,幫我解圍。

 

我楞楞的看著他,這個笨蛋竟然也知道「英雄救美」的道理?

 

「好,那沒妳的事,妳先回教室,順便叫你們導師來訓導處把他領回去。」主任說。

 

我擔心的看了林恆生一眼,他倔強的別過頭去,看都不看我。

 

後來我聽別的同學說,林恆生被我們老師還有訓導主任罵得很慘,但是從頭到尾,

 

他都沒有把我供出來。我真的很感謝他,要是老師知道是我把他騙到地下室去的,

 

我這個班長一定會馬上被換掉。

  

林恆生救了我,照理說我應該要報恩,但是他那欠揍的態度,又讓我恨得牙癢癢的。

 

他經常會不懷好意的盯著我的裙子看,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副他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每當他跟男生們講悄悄話的時候,我都很擔心他會不會把我的秘密洩漏出去?

  

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即使對方不明白要脅你也一樣。

 

在古代,如果一國之君不小心露出了他的龍內褲,他可以下令把這個人拖出去斬,

 

或是挖去他的雙眼做為懲罰,再不然就是毒啞他、砍斷他的手,以防止他洩漏秘密;

 

但是現代的我身為班長,卻一點刑權都沒有,所以我只能忍氣吞聲的放下身段,

 

他對我的種種挑釁行為,我都默默隱忍下來,以免他一氣之下到處廣播我的秘密。

  

我完美的班長生涯,因為邪惡的林恆生礙手礙腳,在極盛時期開始漸漸的走下坡;

 

班上男生不再那麼怕我,他們有林恆生當靠山,他們知道只要他出面,我就會屈服。

 

女生們也開始懷疑我,因為我不像以前那樣有魄力,一碰上林恆生就變得很懦弱。

 

一切都是林恆生害的。要不是他,我可以安安穩穩的當我的一代女皇。

 

似乎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學到教訓,那就是只要一穿上裙子,就是惡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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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黎老師,這是你們班這次生物小考成績,考得不錯喔,你要不要看一下?」

 

林老師拿著成績登記表走到我的辦公桌旁邊,笑嘻嘻的問。

 

我低著頭改作業,頭抬都不抬,假裝沒聽到。

 

「黎老師?」林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發呆嗎?」

 

我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對不起,我不想跟豬說話,請你滾遠一點,謝謝。」

 

因為從小響應乖乖禮貌運動,就連罵人也沒辦法不加請、謝謝、對不起,唉!

 

對於這個殘害我童年的壞蛋,我何必這麼有禮貌呢?

  

「妳還說妳沒有對我冷淡,妳到底是怎麼了?」他拉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幸好辦公室沒別人在,不然又要誤會我們了。

 

「我在忙,你沒看見嗎?」我埋頭繼續改作業,「要給我看什麼,放桌上就好。」

 

「那你一邊改作業,一邊聽我說好了。」這傢伙依然死皮賴臉的不肯走。

  

「黎老師,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麼顏色嗎?」「什麼顏色?」我隨口問。

 

「我最喜歡白色了。你也很喜歡白色對不對?」他意有所指的用曖昧的口氣說。

  

白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擺明了是挑釁嘛!我抓起一落作業簿狠很往他頭上砸,

 

「林恆生,你不要這麼過份!」我怒氣沖沖的說。

 

「你想起來了對不對!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起來了,所以才對我這麼冷淡!」

 

他指著我大叫,「對嘛,這才像妳,哇,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妳打人還是這麼痛啊!」

 

「那當然,這十幾年來我的功夫從來都沒有荒廢過!」

  

「老師妳幹嘛打林老師?你們吵架了喔?」兩個二年級的突然出現,嚇了我一大跳。

 

「我」人證物證俱在,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唬過去。

 

「笨,妳沒聽過打是情、罵是愛嗎?還在這邊當什麼電燈泡,走啦!老師再見!」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別走啊!

  

26

 

聽說多數動物的發情期在春天。人類也是動物的一種,照理來說應該也是如此才對;

 

但奇怪的是,現在明明又不是春天,距離第二次段考也沒剩幾天,不知道為什麼,

 

整個校園突然開始「春意盎然」起來---愛來愛去的八卦滿天飛。

 

好幾個班的老師都發現他們班的小朋友開始談戀愛,而且竟然連師生戀都出籠了。

  

聽說有幾個一年級的經常去找林恆生,還曾經為他跟誰多說一句話當場嫉妒落淚,

 

而且其中有一個竟然還是模範生!真是嚇死人了,幸好我們班班長一向很有眼光,

 

不然我可要傷腦筋了。不過這陣「春」風來勢洶洶,遲早會吹到我們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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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有人把這個放在我抽屜裡。」歷史課下課後,曉凡和心玫把我拉到走廊邊,

 

鬼鬼祟祟的塞了一張紙條給我,她們還張望了一下確定四下無人,才准我打開來看。

  

我好奇的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林曉凡你好漂亮,我針的很喜歡你。」雖然沒署名,

 

但是每天改聯絡簿的我,一眼就認出這是菜頭的字。菜頭的字一向歪七扭八的,

 

像是剛學會寫字一樣,而且他每次都把「真」寫成「針」,這次寫情書也不例外。

 

以寫錯一次罰寫十遍來算,我至少已經罰他寫了三百多次,但是他就是改不過來。

 

該來的遲早要來,春風果然也吹進我們班了。

  

「老師,你看得出來是誰寫的嗎?」曉凡湊過來問。

 

「呃我看不出來。」我很有義氣的沒把他供出來。

 

「我想是菜頭寫的。」曉凡指著紙條說,「老師你看,這個『真』字他每次都寫錯,

 

國文老師跟他講了很多次,而且我有拿他的上次小考的考卷來對,字看起來很像。」

 

「是嗎,不過經常寫錯字的也不只他一個,字看起來也不太像。」我繼續裝傻。

  

「老師,一定是他寫的啦,我親眼看到他把紙條塞到林曉凡的抽屜裡。」心玫說。

 

搞了半天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啊,害我還在那邊演了老半天。等等,那就奇怪了,

 

「既然你們知道是誰寫的,幹嘛還給我看?」我不解的問,「你是要我處罰他嗎?」

 

「不是啦,老師,我想請你幫我跟他說,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請他不要胡思亂想。」

 

曉凡說,「還有請他以後不要再寫這種東西給我,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那妳自己跟他講。」我把紙條塞回她手裡,「這種事還是面對面講清楚比較好啦。」

 

「不行啦,」曉凡把紙條再塞回我手裡,「我去講的話,以後我們兩個見面多尷尬。」

 

「我去講也會尷尬啊,我跟他也是天天見面耶。」我把紙條塞進曉凡制服口袋裡。

 

「你是老師,有什麼好尷尬的?」她又扔回來,而且還用手護住口袋不讓我再進攻。

 

「哎唷,那不然你叫心玫去幫你說嘛。」我趕緊把紙條塞給心玫。

 

「老師你不要逃避了!」心玫又把紙條塞回來給我。

  

喂!到底是誰在逃避啊?我被她們倆搞得哭笑不得,要我這個導師出面去跟他說:

 

「對不起,林曉凡說她跟你只是普通朋友。」多詭異啊?我又不是她媽!

 

「你不喜歡他就直接跟他講啊。你把紙條拿給我,叫我去跟他講,他一定會更難過。」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沒人要的紙條,經過一番折騰,已經被我們弄得皺皺爛爛的,

 

可憐兮兮的躺在我手心裡。就算是菜頭那種沒神經的人,知道的話也會不好過的。

  

「放心,我們都幫你想好了,你就說你是檢查抽屜的時候發現的就好啦。」曉凡說。

 

「啊?」原來她們可是有備而來啊,「然後呢?然後我應該怎麼說比較好?」

 

「你就說,因為我媽反對我國中就交男朋友,所以建議我們還是先當好朋友就好。」

 

「哇,你怎麼說得這麼順啊?」我佩服的問。「因為她從國小就常接到情書啊!」

 

心玫捏捏曉凡的臉頰,「老師,她從國小就很受歡迎了,很多男生都喜歡她喔。」

 

「哪有很多,也才六七個而已。」曉凡嘟著嘴一臉不以為然的說。

  

我有點愣住,六七個還不算多?現在的小朋友真的是好早熟啊。

 

「老師,那就拜託你囉。」曉凡和心玫笑瞇瞇的揮手跟我說了再見,跑回教室去了。

 

唉,看來我是非當壞人不可了,林媽媽管得嚴我是知道的,不過以剛剛的情況看來,

 

媽媽不准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對菜頭根本一點意思都沒有。

 

流水有意,落花無情,這也是勉強不來的,只有請菜頭節哀順變了。

  

午休的時候,我把菜頭叫到走廊上,照曉凡和心玫編的劇本演了一遍,除此之外,

 

我還特別加了幾段平常背得琅琅上口的台詞,以增加整齣戲的說服力。

  

「你們現在還小,最要緊的就是好好用功讀書,因為你們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

 

我們國家的未來全看你們,把寫情書的時間拿來寫寫數學,背英文,不是更好?

 

而且段考快到了,更要好好加油,老師一直覺得你很有潛力,進步的空間很大

  

我的大道理攻擊還沒結束,一直默默不語的菜頭突然問:「妳怎麼會有這張紙條?」

 

「我剛不是說過是檢查抽屜的時候找到的嗎?」我心中突然升起不詳的預感。

 

「那妳說,妳是什麼時候檢查的?」

 

「呃就今天早上你們朝會的時候啊。」我有點心虛的說。

 

「妳說謊,是林曉凡拿給你的對不對?我第二節下課才拿給他,妳朝會的時候怎麼

 

可能檢查得到。她一定很討厭我,才把紙條拿給妳。」菜頭很沮喪的揉了揉鼻子。

  

天啊!我暗叫不妙,這下不是全穿幫了嗎?這麼重要的時間點妳們竟然沒跟我說!

 

完了完了,他萬一哭了我要怎麼辦啊?我趕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但是好像更糟。

 

他的眼睛開始紅了,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看就快哭出來。

  

「那張紙條是我在地上撿到,然後拿給你們老師的啦。怎麼,是你寫的啊?」

 

林老師突然從我們背後冒出來,笑瞇瞇的說。平時我最恨他這樣一聲不響的出現,

 

但是在這緊要關頭他還真幫了我一個大忙。

 

「你們不用騙我,我有看到她們跟老師說悄悄話,那時候我就大概猜到我沒望了。」

 

「我是老師,怎麼可能說謊呢!」我一臉很受傷的樣子說。

 

(事實上就是因為當老師所以要常常說謊,唉。)

  

「對啊,那真的是我在走廊撿到的啦,那時候紙條已經髒了,又沒寫是誰寫的,

 

我想如果送出去的話,林曉凡說不定會覺得你很沒誠意,反而不好,你說是不是?

 

所以我才請黎老師幫忙,看看能不能物歸原主。」林老師一臉誠懇的說。

  

「原來如此,謝謝老師。」菜頭又恢復平時的笑容,開心的說。

 

「好啦,進教室去吧。」林老師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下次要記得要寫名字喔。」

 

菜頭用力的點點頭,蹦蹦跳跳的進教室去了。

  

「林曉凡根本不喜歡他,不知道狀況就不要亂講話好不好。」我小聲的對林恆生說,

 

「再寫只是再被拒絕而已,你不覺得他很可憐嗎?」

 

「這也沒辦法,你硬要他憋著不說,他也不會多好過,倒不如讓他再努力看看。」

 

「他們現在還小,談戀愛好嗎?會影響功課耶。」我嘆口氣,有點擔心。

  

「你還說別人,你自己不是從小就有白馬王子?還說什麼『在遇到白馬王子之前,

 

如果穿裙子的話,他就會不愛我。』嗚嗚嗚。」林恆生捏著嗓子陰陽怪氣的說。

 

「對啦對啦,我就愛那白馬王子,你是怎樣?羨慕還是嫉妒?」我沒好氣的說。

 

「我是既羨慕又嫉妒啊。」他的口氣聽起來不太像是開玩笑。

 

有點不對勁。我的第六感這麼告訴我。

  

27

 

林恆生要走了。

  

雖然學生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只能待兩個月,應該早就做好他會離開的心理準備,

 

但是他們還是難過得要命。這幾天,林恆生的桌子上總堆滿了學生送的卡片和禮物,

 

比起我們這些正牌老師過教師節時還盛大好幾倍。

  

跟他同辦公室的陳老師有點哀怨的說:「以前我剛當老師的時候也很受學生歡迎,

 

哪像現在,卡片都是各班導師買來送的,學生們連在上面簽個名都不願意。」

 

「不會啦,沒有這種事,妳不要想太多。」我趕緊安慰她。

 

「我改天也來辭職看看,看學生會不會捨不得我好了。」陳老師半開玩笑的說。

 

是啊,其實我也在想,學生們到底知不知道哪些老師是真的很用心在教他們呢?

 

他們會不會只覺得我們一天到晚嘮嘮叨叨的,煩都煩死了?

  

我們班的學生,對他更是依依不捨。在運動會前那段日子,他每天都陪他們練接力,

 

加上每天中午他都會到班上來,他對我們班的付出和我這個導師簡直不相上下。

 

雖然他是我小學三四年級的死敵,一看到他我就會想到過去心裡受過的「創傷」,

 

但我不能否認他的確是個好老師---甚至比許多正式老師還要用心得多。

  

上課的時候,他是認真教學的好老師;下了課,他和學生們就像朋友一樣打成一片,

 

他們最喜歡聽他講他的冒險故事,聽他怎麼騎機車環島、怎麼用一千塊玩遍台灣,

 

有時候連我都會忍不住聽得入迷。畢竟我跟學生們一樣,從小就在都市裡長大,

 

爸爸媽媽又總是很忙,沒空帶孩子出去玩。

  

我可以馬上寫一篇「我愛自然」的作文,用幾千字去描述幽靜的樹林、潺潺的小溪、

 

皚皚的白雪、滔滔的江水儘管我根本沒看過,我還是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愛自然。

 

我知道土壤分成哪幾層,含有哪些物質,但我沒有聞過它的味道、感覺它的溫度;

 

我知道植物如何行光合作用、如何輸送養分,但我不知道種在教室旁邊的是什麼樹?

  

我在學校學到很多很「基本」很「重要」的知識,但是我總覺得有更多也很「基本」

 

很「重要」的知識沒學到。我知道那些不是老師、課本、或學校能夠教給我的東西,

 

我必須親身體驗:去看、去聽、去感覺,這樣我才能真正學到,並且永遠記住。

 

雖然林恆生沒辦法帶著我們踏遍他走過的世界,沒辦法帶我們經歷他有過的體驗,

 

但是他至少讓我們知道,還有這麼一個有趣的世界等著我們去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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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林老師走得「風風光光」,班上同學很用心的規劃了一系列的歡送活動,

 

包括請學藝設計一張大卡片、請班長去買禮物、還有他們所謂的「特別驚喜活動」。

  

所謂的「特別驚喜活動」,就是要在午餐時間用訓導處的廣播系統點歌給林老師,

 

由班長用感性的嗓音,把同學們充滿感情的留言念出來,再配上感傷的背景音樂,

 

營造出感人肺腑的氣氛,讓林老師深刻感受到「人間處處有溫情」的溫馨感覺。

  

這天中午,林老師跟以往一樣到我們班來吃營養午餐,大家因為期待接下來的計畫,

 

全都靜悄悄的,比平常上課還要安靜,深怕一吵就聽不到廣播。林老師跟平常一樣,

 

坐在講台邊的地上,有點困惑的左右看了看,「你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有嗎?跟平常一樣啊。」「對啊,老師你想太多了。」大家嘩嘩嘩的突然開始吵,

 

想降低林老師的疑心,不過十秒以後,大家又自動安靜下來,就怕錯過了廣播。

  

「雖然還不到鳳凰花開的季節,但是林恆生老師,再過兩天就要離開學校了。」

 

班長的聲音搭著音樂聲,從擴音器傳出來,林恆生當場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雖然老師和我們相處只有短短的兩個月,但是我們會永遠記得你講過的故事,

 

還有每一堂我們一起渡過的生物課。」班長的聲音透過播音器,變得比平常還成熟,

 

感覺上像在聽深夜的廣播節目一樣,雖然要走的不是我,可是我也忍不住想哭。

  

「小美想說的是:老師,謝謝你。」「恬恬想說的是:謝謝你陪我們練接力。」

 

「小白想說的是:老師,我一定會永遠記得你的,你也不可以忘記我們喔。」

 

「怡萍想說的是:老師,你一定要幸福喔,不然你對不起我們!」

 

「菜頭想說的是:老師再見,要記得回來看我們喔!」班長一張接一張的唸著留言,

 

林老師專心的聽著,但是他一句話都沒說,也看不出他是高興、難過、或是感動。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很普通,但它代表了每個學生直接又純粹的心意,可以深深感受

 

到他們想要傳達給林老師的祝福和感謝。

  

班上有幾個同學受不了這麼感傷的氣氛,低下頭去開始哭,哭像是會傳染一樣,

 

聽到有人在哭,越來越多人跟著哭,連我都快把持不住了,眼淚直在眼眶打轉。

  

不行!我猛然驚覺。我怎麼能在大家面前掉眼淚呢?這樣大家一定又會誤會我,

 

以為我也是捨不得他走才哭的!但是一旦想哭就很難忍住,我只好悄悄離開教室,

 

躲進廁所哭。可是在廁所還是聽得見廣播,班長的聲音像是催淚彈一樣不停的攻擊,

 

我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一臉狼狽,廁所裡又沒有衛生紙,只好先拿袖子擦。

  

「最後,是黎老師給您的留言該忘記的不要記得;該記得的不要忘記。」

 

聽到自己寫的句子被念出來,我頓時冷靜下來。在一連串誠懇溫馨感人的留言之後,

 

我留的話聽起來簡直就是毫無人性,他都要走了,或許從此以後再也沒機會見面,

 

但是我卻連一句祝福的話都沒說。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啊,一想到這些話會廣播出來,

 

我當然得小心一點。沒辦法祝他鵬程萬里一帆風順學業進步(他又不是畢業生),

 

祝他身體健康萬事如意聽起來又很敷衍,我只好拐彎抹角的把想跟他講的話寫下,

 

意思是希望他早點把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忘了(就是十五年前悲劇發生的那一天)。

 

不過我想他應該聽不懂我話中的意思吧?

  

班長的「廣播節目」結束之後不久,我正準備回教室去,竟然聽到林老師的聲音從

 

擴音器裡面傳出來。「各位同學,真的很謝謝你們。兩個月的時間過得真的很快,

 

不過在這裡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很高興能認識大家」他用開朗的聲音說著,

 

「我曾經跟你們約好,如果你們運動會大隊接力跑第一的話,就帶你們去看螢火蟲,

 

我沒有忘記喔。等到明年四月螢火蟲出現的季節,我一定會帶你們去看螢火蟲的。」

  

我們班耶的一聲傳出驚人的歡呼聲,也難怪他們這麼高興,之前林老師跟他們說

 

冬天沒什麼螢火蟲可以看,他們原本以為這件事是沒望了,沒想到他還記得。

  

「最後我還要謝謝黎老師,這陣子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希望你不介意。」我點點頭,

 

你都要走了,過去那些恩怨我就不計較了,我可不是心胸狹窄的人。

 

「還有,我想趁這個機會,為以前的事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我楞了一下,

 

難道他聽懂了我話裡的意思,所以要跟我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他又問了一次。

  

好啦。既然你誠心誠意的道歉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原諒你吧。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那我再道歉一次。」就跟你說了原諒你啦,你是要怎麼樣?

 

我在心裡吶喊著,難道要我衝出去對全校說我原諒你嗎?下課鐘在這時響起,

 

全校一下鬧烘烘的,我聽到很多人奔跑的聲音,「黎老師,你在哪裡?」完蛋了,

 

大家遲早會找到我的,救命啊!

  

「我再說一次,對不起。」林老師像唱片跳針一樣不停的道歉,看來我如果不出面,

 

他是不會死心的,「老師,你躲在裡面對不對?快出來!」「林老師在等你耶,快!」

 

「老師你拉肚子喔?晚點再拉啦!」他們砰砰砰的敲著門,我只好開門出來投降。

  

「老師你在裡面哭喔!」幾個女生一眼就看出來我剛哭過,喜出望外的說。

 

「我哪有哭,我在上廁所,你們一直吵我怎麼上啊。」我假裝不高興的抱怨。

 

「少來少來,妳明明哭了!真情流露喔。」廁所外面擠了幾十個人,每個看到我哭

 

都很高興,唉,我是不是做人太失敗了?

  

「請妳原諒我。」場面已經夠混亂了,林老師還是像神經病似的不停的道歉。

 

我推開重重人群,擠到陽台邊,對著訓導處那邊大叫:「好啦,我原諒你。」

 

我才講完,大家便高興的拍起手來,一副很滿意的樣子。

 

「老師,你們什麼時候結婚?」「老師,你們昨天吵架了喔?」大家又開始問八卦,

 

唉唉,我就知道會這樣!可惡的林恆生,你都要走了還留個爛攤子給我收!

  

「謝謝你原諒我。」他的聲音從擴音器傳出來。

 

不過我沒想到,這是他離開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28

 

段考這兩天,林恆生都沒來。雖然段考這兩天他沒課,不過平常他就算沒課,也老

 

愛往學校跑,我還以為他這兩天也會來的。他不在,學生只好把送他的禮物放桌上,

 

結果兩天下來禮物越堆越高,都快堆到旁邊的陳老師桌上了。

  

「那個林老師是不是不來啦?那這些禮物妳幫他帶回去吧?」陳老師這麼對我說。

 

「我?」我驚慌的拼命搖頭,「拜託,我連他的電話都不知道,我怎麼拿給他?」

 

「哎唷,少來了,前天他不是還用廣播跟你道歉?怎麼,小倆口吵架嘔氣啊?」

 

「不、是、啦!」我花了十幾分鐘跟陳老師解釋我跟林恆生只是一般的同事關係,

 

雖然以前曾經同班過,不過根本就不熟,所有的風言風語都是大家想像出來的。

  

「可是隔了十五年還能在同個學校重逢,實在很有緣耶。說不定是命運的安排喔!」

 

陳老師附在我耳邊悄聲說,「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們倆牽個紅線啊?」

 

「不用了。」我堅決的搖頭,「教書才是我的正業,要牽紅線妳找別人吧。」

 

陳老師聽完臉一沈,我趕緊又說,「其實我覺得劉老師和丁老師他們倆也很配啊,

 

如果陳老師肯出面的話」陳老師連連點頭,「沒錯沒錯,我也懷疑他們很久了!」

  

反正、反正劉老師和丁老師都是我的好朋友,大不了改天請他們吃一頓就是啦!

 

畢竟鈔票誠可貴,清白價更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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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完的第二天,請完產假的生物老師張老師,一大清早就精神奕奕的到學校,

 

一踏進辦公室,遠遠就看到自己桌上擺著滿坑滿谷的禮物。

 

「哎呀呀!你們這是幹什麼,幹嘛這麼客氣,這麼多禮物我怎麼好意思收呢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是誰都看得出她開心得不得了,她小跳步的跑到桌子旁,

 

拆著禮物和卡片,辦公室裡其他的老師都假裝在改作業,沒有人有膽子告訴她:

 

「那些禮物又不是送給妳的

  

不一會兒,她臉色難看的去合作社要了個箱子,把桌上的禮物一股腦全掃進箱子裡,

 

然後把箱子擱在資源回收桶旁邊。接下來一整天,每一班都被莫名其妙的訓了一頓,

 

我們班也不例外。菜頭偷偷跑到辦公室問我:「生物老師今天怎麼突然變那麼兇?

 

寫斷五支粉筆耶,好恐怖喔!」「呃,大概是『產後憂鬱症』吧。」我只能這麼說。

  

林恆生就這樣悄悄消失了,我想再過一兩個月,根本就不會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我的學校生活又恢復以往的平靜祥和,雖然學生還是一樣頑皮,不過少了八卦纏身,

 

至少我不用再擔心自己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我和以前一樣整天繞著學生轉,

 

忙著接他們千奇百怪的怪招,第三次段考很快的又再來臨,複習、考試、放寒假,

 

接著一晃眼,下學期開學了。

  

算算林恆生離開學校也有三個多月了,這期間他沒再回來過,學生們多少有點埋怨,

 

特別是我們班的學生,每次上完生物課,就會在聯絡簿的日記裡懷念他一下。

 

「好懷念林老師以前上的生物課。」「林老師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聽說他們一直都有寫EMAIL給他,提醒他不准忘記兩個月後的螢火蟲之約。

 

林恆生也總會回信說他一定會遵守諾言。

  

我原本以為我會很快就把林恆生忘得一乾二淨,不過出乎意料的,我經常想起他。

 

這是有原因的,因為在他臨走前,偷偷的把禮物放在我櫃子裡,我到隔天才發現。

 

結果這個害我從此不敢穿裙子的罪魁禍首,最後送我的禮物竟然是一條裙子!

 

原本我還不曉得這是他送的,後來才在裙子的吊牌上,看到他寫的短短一句話:

  

      「穿著它去見你的白馬王子吧。                 林恆生」

  

我把裙子掛在衣櫃裡,每次打開衣櫃,瞄到裙子,我就會忍不住想起他寫的那句話。

 

我會有用上這條裙子的一天嗎?以現況來看,白馬王子到現在連影子都沒有呢。,

 

而且林恆生犯了一個十分嚴重的錯誤:他買了一條S號的裙子給我,我根本穿不下。

  

好小子,算你狠,要想穿上這條裙子,我就得先餓個十天半個月,這就是你的詭計,

 

對吧?你以為我會為了你送的裙子不吃不喝,你、想、得、美!不過還算你機靈,

 

送小一號的裙子至少表示你覺得我很苗條,要是你膽敢送我一條大一號的裙子,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宰了你,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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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悄悄降臨,為了一個月之後的螢火蟲之約,身為導師的我得先寫一份教學計畫,

 

向訓導處報備、還要發同意書請家長同意、辦保險等等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要做,

 

畢竟把三十幾個小朋友帶出去可不是好玩的,孩子都是家長手裡的寶,一帶出校門,

 

所有的責任都得由導師一個人扛起。而且我們要去的又不是像故宮博物院、美術館

 

那種不會死人的地方,我們是要去山裡,而且還是晚上去!別的老師都說我很勇敢,

 

我嘴上說沒什麼,心裡其實怕得要死。

  

這陣子我常常作夢,夢見和陳益興老師一起被虎頭峰攻擊,夢見和林靖娟老師一起

 

坐在遊覽車裡然後突然起火了,每次我都是一身冷汗的被嚇醒,雖然我會想當老師,

 

多少是因為受了這些偉大老師的感召,但是殷鑑不遠,我還大膽舉辦「送死之旅」,

 

會不會太兒戲了一點?我越想越害怕。不要說是死,哪個被蜜蜂咬上一口我就夠慘了。

  

就拿菜頭來說好了:看到斜坡,他會不衝嗎?看到蜂窩,他會不戳嗎?看到小溪,

 

他會不跳嗎?看到台灣黑熊,他肯定是會撲上去呃,這點我可能是想太多了。

 

就連老媽也都很反對我帶學生出去玩,理由也是萬一學生摔斷手或折了腿,誰賠?

 

可是看到學生那麼期待的樣子,我又不忍心讓他們失望,唉,只好豁出去拼了!

 

有時想想還真嘔,這個活動明明是林恆生要辦的,為什麼他什麼事都不用做啊?

  

這次的活動的行程和地點是他規劃好之後,直接EMAIL給班長,班長再告訴我,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聯絡,不過我也懶得去想那麼多,反正他只要負責

 

讓我看到螢火蟲就好。萬一勞師動眾的弄了半天,卻連一隻螢火蟲都沒看到的話,

 

學生一定會很失望,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會把你剃成電火球,然後接上電源,

 

讓你閃閃發光...知不知道?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我偷偷祈禱,希望明天一切平安順利,

 

大家都能「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然後看到很多很多像天上的星星一樣,

 

一閃一閃發著光的螢火蟲。

  

29

 

這天下午,我一個人帶著三十個學生千里迢迢的先坐公車轉捷運,再從捷運轉火車,

 

最後再從火車轉公車,前前後後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和林恆生約好的山腳下。

  

說來說去都要怪林恆生,那邊不好約,偏偏約在「山腳下」?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

 

哪還有人這樣約啊?我們又不是武林中人(相約十年後在武當山頂決一死戰那種),

 

應該約在學校門口或火車站、捷運站比較正常一點吧?我看你乾脆把自己埋起來,

 

再畫一張藏寶圖讓我們去把你挖出來算好了。

  

不過是從台北縣到台北市,卻得花這麼多時間,我一路上擔驚受怕、深怕少一個人

 

不說,還得聽學生不停抱怨,怪我為什麼不租遊覽車,害他們得跟別人擠來擠去的,

 

還沒開始玩已經累死了。

  

「老師,你不會去租遊覽車喔?又不會很貴!我看你賺得也不少啊,這麼小氣!」

 

「對啊,如果有遊覽車的話,我們可以在車上唱卡拉OK,還可以打牌,多好啊!」

 

「對啊,我們還可以看錄影帶,哪像現在這麼無聊。」

 

遊覽車?你們太天真了!萬一遊覽車摔下山谷或撞上山壁,我們全都死路一條啊,

 

林靖娟老師都已經顯靈到我夢裡警告我了,我怎麼冒這個險呢?

  

「對了,老師你有沒有聽過我唱歌,大家都說我唱得很好,要不要我唱給你聽?」

 

「對啊老師,上次音樂課我們有表演過喔,音樂老師也說我們唱得很好呢!」

 

「老師!老師!你有沒有聽到啊?」他們在公車上吵得要死,車上的其他乘客紛紛

 

皺起眉來,坐我旁邊的女生悄聲跟我抱怨:「他們老師在哪裡啊,怎麼不管一管?」

  

我嚇得冷汗直流,只好昧著良心說「呃,大概是前面那個在打瞌睡的老先生吧!」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看著窗外,我實在沒有勇氣在公車上大喊:「通通給我閉嘴!」

 

老師?你們在叫誰?我不認識你們啊?

  

我們按林恆生給的地圖從公車站往山上走,不一會兒,就看到好久不見的林恆生,

 

手舞足蹈的朝我們飛奔而來,學生們也瘋狂的朝他飛奔,美麗的夕陽正好做為背景,

 

構成一副感人的畫面。

  

「林~~~老~~~師~~~~~~~!」學生們邊跑邊喊著。

 

太感人了!我就是憧憬這一幕才來當老師的啊!老師和學生一起朝著夕陽奔跑,

 

跑著跑著過去的點點滴滴頓時湧上心頭,然後大家擁抱在一起,流下青春的淚水!

 

我摀著嘴,激動得不能自已。

  

「黎~~~老~~~師~~~~~~!」在他們交會的那一刻,林老師越過他們,

 

飛快的朝我衝過來,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喂!你新來的啊?怎麼不照劇本演?

 

我在心裡暗暗抱怨,但我還是擠出一個招牌笑容對他說,「嗨,好久不見。」

  

「真是辛苦你了,讓你一個人帶這麼多學生大老遠的跑過來。」林恆生喘著氣說,

 

「不過我剛剛已經到山裡面看過了,有很多螢火蟲喔,你們一定不會失望的。」

  

「老師,你怎麼都沒有回來看我們?我們很想念你耶!」學生們很快的圍到他身邊,

 

他一個個跟他們打招呼,像是隔了幾百年沒見一樣,有些學生甚至抱著他不肯放,

 

大家打打鬧鬧的笑成一團好不熱鬧。

  

「老師,你就算不回來看我們,也要回來看我們老師啊,她也很想你耶!」菜頭說。

 

喂喂,我什麼時候跟你們說過我想念他來著?我是常想到他,可是我不可能承認的!

 

「是啊,我們老師每晚都看著你的照片,夜夜垂淚到天明。」喂!越說越離譜了!

 

「我」我還沒反駁,就被林恆生打斷,「好了啦,天都黑了,我們還是趕緊出發,

 

不然弄得太晚的話,你們爸爸媽媽會擔心。」他拿著小旗子走在前頭,學生們乖乖

 

跟在他後面走,我則是走在最後壓隊,大夥像旅行團一般滿懷期待的往山裡前進。

  

晚上爬山和白天爬山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夜晚的山比白天的山更多了份神秘感,

 

學生們也自動的安靜下來(這實在很難得),輕聲交談著,深怕打擾了山裡的寧靜。

  

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還是沒看到螢火蟲,我正開始懷疑的時候,菜頭突然大叫一聲:

 

「我抓到了!我抓到螢火蟲了!」

  

周圍的人馬上聚到他身邊,菜頭得意的捻著的蟲的觸鬚,把它舉得老高給大家看。

 

「哇!比上次湯裡那隻還大耶!」「對啊,不愧是野生的!」「果然很像蟑螂耶!」

 

菜頭的手沒動,但那隻蟲卻不停的晃來晃去,嗯,山裡的螢火蟲還真有活力啊!

 

可是,它有發亮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你們在幹嘛?我一回頭怎麼你們都不見了,害我嚇一跳。」林恆生匆匆跑過來,

 

「你們在看什麼?螢火蟲還要往前走一點才看的到喔。」

 

「老師你看,我抓到一隻螢火蟲。」菜頭得意的把蟲舉到林恆生眼前,「很大隻吧。」

 

「這真的是螢火蟲嗎?可是它沒有發亮啊!」小美歪著頭疑惑的問。

 

「哎唷,螢火蟲是夜光的啦,旁邊這麼亮當然看不出來,要把手電筒都關掉才行。」

 

菜頭用大師般的口吻說著,好像小美問了個笨問題似的,「老師,你說對不對?」

  

「你手上那隻?那是蟑螂啊,當然不會發光。」林恆生說。

 

「哇啊!山裡也有會有蟑螂?」菜頭趕緊把蟑螂順手一扔,旁邊的女生不停的尖叫,

 

「山裡有蟑螂?我不要爬了啦,我要回家!」「對啊,比家裡的還大隻,好恐怖!」

 

幾個女生驚惶的抱在一起,吵著要回家。

  

「噓!安靜!大家冷靜,小聲一點!再吵螢火蟲會被嚇跑喔!」我趕緊制止他們。

 

你們這麼吵人家會以為山裡面發生什麼慘案了,等等要是被帶到警察局做筆錄,

 

叫我這個做老師的臉往哪擺啊!我才說完,學生們竟然神奇的安靜下來。

 

咦?平常我喊破喉嚨都沒人理我,為了幾隻螢火蟲你們竟然願意乖乖閉嘴?

 

大自然的力量果然是不能小看啊!

  

30

 

我們再度出發,不一會,我就聽見前面有興奮的驚叫聲,「看!好多螢火蟲喔!」

 

走在後面的我們趕緊加快腳步,哇!路邊的樹叢閃閃著發光,像裝了許多小燈似的,

 

許多小光點一閃一閃的移動著,像是在對我們眨眼睛。從來沒有看過螢火蟲的我,

 

被眼前的景象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哇哇哇的小聲讚嘆。

  

「螢火蟲分陸生、水生、半陸生三種,水生的會出現在平靜水域,像池塘或水田,

 

或是棲息在流動的小溪流中。陸生的雖然在陸地上活動,但是也需要很高的溼度,

 

所以多半也會在水源附近出現,像是山裡的溪流或瀑布旁邊,總之在潮濕的環境中

 

比較容易發現。不過螢火蟲只能生長在沒受污染的自然環境裡,.不愛護自然的話,

 

螢火蟲會越來越少,越來越難看到。」林恆生滔滔不絕的解說著,學生們點著頭,

 

聽得非常專心。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忘記今天的這一堂課,還有看到螢火蟲的感動。

  

「老師,螢火蟲吃什麼啊?我們可以餵它們啊。」班長天真的問。

 

傻孩子,你以為你在逛動物園啊,我搖頭笑著,螢火蟲當然是吃樹葉啊,還用你餵?

 

你以為他們是無尾熊啊?

  

「螢火蟲通常吃的是一些軟的小生物,像是螺貝類、蝸牛或蚯蚓等等。」林恆生說,

 

「它們吃的方式也很有趣。先咬住獵物,然後把口水注進去獵物體內,因為它們的

 

口水是很強的消化液,會把獵物的肉溶解稀稀的像肉汁一樣,然後再慢慢吸進來。」.

  

「哇!比化骨綿掌還厲害,『化骨口水』耶!」菜頭忍不住嘖嘖稱奇。

 

真沒想到螢火蟲竟然是吃肉的!回去我一定要考考其他老師,看他們知不知道。

 

沒想到林恆生還挺有兩下子的嘛!不像我,每次學生問到課本上沒有的歷史問題,

 

我就會當場傻眼,只能故做鎮定的說下次上課再告訴他們。當歷史老師真的很不幸,

 

從五十萬年前北京人出現、到今天發生的時事通通屬於我們「應該要知道」的範圍,

 

我有十個腦也記不起來那麼多啊!

  

「你看。」林恆生走到我身邊,遞了一片閃閃發亮的樹葉給我。我小心翼翼的接過,

 

葉子背面有隻螢火蟲,順著葉子爬啊爬的就爬到我的手上。它只有我小指甲那麼大,

 

一閃一閃的在我手上發著光,它看起來有點像小隻的德國蟑螂,要不是它有發光,

 

我八成會一腳把它踩死,為民除害吧!

  

如果有一天,螢火蟲繁殖到跟蟑螂一樣多,而蟑螂少到跟現在的螢火蟲一樣少,

 

未來的老師會不會大費周章的舉辦校外教學,跋山涉水的來看「傳說中的蟑螂」呢?

 

我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我讓螢火蟲在手上爬了一會,才把它引回葉子上,放回一旁的樹叢裡。

 

「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很多螢火蟲對不對?」林恆生在我旁邊坐下。

 

「我本來以為能看到一兩隻就很好了,沒想到有一兩百隻!」我滿足的點頭,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看過螢火蟲的人了』,想到這點就很得意。」

  

「最近還好嗎?忙不忙?他們有沒有欺負你?」他問。

 

「他們喔,越來越皮,天天都有新花招。」我說,「不過有時候還蠻可愛的啦。」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我從一開始就特別喜歡你們班,大概是跟他們有緣吧。」

  

聊了聊班上的近況之後,林恆生又問:「我送你那條裙子,用上了沒有?」

 

「還說呢,你明明知道我不穿裙子還送我裙子,也不想想是誰害我不敢穿裙子的。」

 

「你是說,是我害的?」他一臉無辜的問。

 

「廢話,不是你還有誰?」

 

「可是你上次不是答應原諒我了嗎?」

 

「原諒歸原諒,我心中的那團陰影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我哀怨的說。

  

「如果我告訴你,那一天我其實什麼都沒有看到,你會不會好過一點?」

 

「你沒看到?你沒看到怎麼知道是什麼顏色?」

 

「不瞞你說,其實我只是推測。推測一下不犯法吧?」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我瞪大眼睛,「你真的沒看到?」

 

「有條抹布蓋在臉上我怎麼看得到?我又沒有透視眼。是你自己笨好不好?」

 

「我笨?你敢說我笨?」「好吧,你不笨,只是蠢了一點。」「你說什麼!!」

  

好吧,一切都回到原點了。照理說我應該不用再害怕穿裙子了,但是還是有個問題:

 

我要穿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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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學生們升上國二,或許是大腦發育得越來越好,能想到的鬼點子越來越多。

  

「黎老師,你們班有人在教室放煙火耶!好漂亮,你要不要去看?」

 

什麼!我嘆口氣衝到我們班,教室裡煙霧瀰漫,還有濃濃的火藥味。

 

「誰說可以在教室放煙火的?」我怒吼。「可是你也沒說過不行啊。」他們反駁。

 

「我們沒說你不會自己判斷嗎?」「我就是判斷過覺得可以才拿來放的啊。」

 

「你們要是把學校燒了怎麼辦?要是驚動了校長恐怕是死罪!」

 

「哪有那麼嚴重,你以為我們像你一樣好騙啊?」「怎麼可以這樣跟老師說話?」

 

「好啦,下次不說實話可以了吧。是你自己說做人要誠實」他一臉委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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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什麼事?你說說看。」我露出親切和藹的笑容。

 

「請你嫁給我。」什麼?你居然愛上自己的老師?這樣大逆不道、喪盡天良的話,

 

你也說得出口?「這個,嗯,呃,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想要娶我呢?」

 

我試著平心靜氣的問。

  

「因為你說你只有結婚那天才會穿裙子,我又不曉得能不能活到那時候,課本上說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所以我只有犧牲自己,這樣大家應該會很高興

  

裙子!又是裙子!怎麼都過一年了你們還不死心啊!

  

林恆生送我的那條裙子現在還掛在我的衣櫃裡,連吊牌都沒剪。

 

或許是因為我有點捨不得剪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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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知不知道,林老師又要回來代課耶!」這天學生們興奮的衝進辦公室報告。

 

「你們高興什麼,二年級又沒有生物課。」等等,我記得學校沒有生物老師懷孕啊?

 

「對啊,他這次是要來代理化課。因為我們理化老師是他大學教授的老婆啊!」

 

不、不會吧?這麼巧?學生興奮的計畫著,「林老師又可以陪我們練大隊接力了!」

 

「中午還可以陪我們吃飯!」「還可以再拗他帶我們出去玩!這次要去看什麼呢...

  

好吧,我必須承認,或許我們兩個真的有點緣分吧。

 

不過想看我穿裙子?你還有得等呢。

 

因為我是「不穿裙子的女生」,喔呵呵呵呵!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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