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的企鵝村

紅茶冰，一種香醇紅茶加上清涼碎冰的滋味。

賣紅茶冰的攤位，是在菜市場外圍的一個小隔間，但攤位卻不在隔間裡，而是放在隔間門口的腳踏車上，小小的一輛腳踏車上，放著一桶碎冰和一桶紅茶，老闆是一位六十幾歲的老爺爺。

攤位上掛著大大的五個字“太空紅茶冰”，老爺爺是個很誠實的人，因為他的賣的東西，真的就只有一樣，就是紅茶冰，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紅茶冰為什麼要叫紅茶冰而不叫冰紅茶，這個問題困擾了當時只有國小三年級的我好一段時間，年紀稍長後，我才了解，紅茶冰之所以叫紅茶冰而不叫冰紅茶是因為它並不是一種茶，而是一種冰。

還有另一個問題，更是令我百思不解，太空兩字為何而來，來自太空的到底是紅茶冰還是老爺爺，不過紅茶冰確確實實帶給我一種很太空的感覺，一種通體清涼的感覺，尤其是當我盡情的遊戲之後去喝。

紅茶冰一包五元，先是用一個透明的塑膠袋在裡面填滿了碎冰，然後再用杓子把紅茶一杓一杓的注入塑膠袋中，直到約八分滿，最後才用一條淺紅色的塑膠繩將其綁緊，交到我們的手上，按照慣例，這時老爺爺會輕輕的摸一摸我們頭上的橘黃色小帽，臉上則是佈滿了慈祥的笑容。

每天放學，我總是迫不及待的跑到紅茶冰的攤位前，那是我小小心靈的大大滿足，想喝到濃厚茶香的紅茶冰、想看到慈祥和藹的老爺爺，讓他摸一摸我的橘黃色小帽。

其實那時的我還有個算不上煩惱的煩惱，當我還分不清來自太空的到底是紅茶冰還是老爺爺時，我每天總是這麼擔心著，會不會有一天老爺爺回去太空，這樣我就再也喝不到好喝的紅茶冰了，直到有一天我鼓起勇氣問了賣太空紅茶冰的爺爺。

『爺爺，你會不會回去太空啊。』我問。

印象中媽媽告訴我太空是個漆黑、寒冷的地方，唯一讓我感興趣的是，那裡全是星星。

「呵，爺爺不會回太空，爺爺住在隔壁街，太空只是一個名字。」太空紅茶冰爺爺說這句話時，臉上掛著的笑容是我到現在還忘不掉的。

我相信，太空紅茶冰爺爺賣的不僅僅只是紅茶冰，而是一種下課後的滿足、童年時的美好，一包包香醇冰涼的紅茶冰，像是一顆顆色彩繽紛的氣球，飄揚在兒時的天空，這一點一滴都是屬於回憶裡充滿瑰麗的部份。



『回來了。』打開房間的燈後，對著空盪的房間，我說。

忽然有幾秒鐘的時間，感到腦海裡一片空白，靈魂似乎還停留在遙遠的外島。

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不曾呼吸過屬於自己房間的空氣了。

那種熟悉的味道，一直以來都讓我覺得很溫暖、很安心，像是空氣裡有雙會擁抱人的手一樣。



雖然我也曾短暫的離開過。



走近書桌，習慣地開啟電腦放了音樂後，才進去浴室盥洗。

出了浴室，在書桌前坐了下來，電腦喇叭裡，孫燕姿正唱著：「我也很想他，在某個地方，我少了尷尬，你少了肩膀，而夏天還是那麼短，思念卻很長。」

接著打開信箱，豫兒的信夾雜在一堆轉寄和垃圾郵件之中，沉默地躺在一旁呼吸。

她寫的信和她的人一樣，總是安靜地看著、專心地聽著，卻從不出言打擾。



我將游標移到豫兒寄來的郵件打開。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我們大一時去墾丁班遊的合照。

照片旁邊豫兒寫著．．．．．．

【朝著長長的路一直往前走去，我說會不會就停留在這裡，問的其實範圍很廣，裡面包含了真實和快樂。】

除此之外，留下的只有一大片空白。

我知道，豫兒還想多說些什麼，只是失去了勇氣，也失去了意義。

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相片和豫兒刻意留下的一大片空白，反覆的思考，何謂真實？何謂快樂？

不斷前進的大家，是不是還有人停留在最純粹的起點或者被遺忘在最紛亂的中途？

如果有，是我？是守正？是勇志？是豫兒還是樂怡？

有時候，我們總在不經意或經意中傷害了誰，就算在此之後一直抱持著歉疚的心情。

是不是還是無法回到那個只是單純相互靠近的最初。



我胡亂地想，紊亂地思緒像是沒有目的的旅程，四處流竄，緩緩擴張、逐漸佔據，

終究要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