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了，原諒了

最後我選擇倒一杯牛奶給他。

因為說實在我的住處裡沒什麼東西可喝，除了開水之外就剩下冰箱裡的鮮奶，而、根據我很莫名其妙的觀察，曾先生一點也不喜歡喝白開水，甚至可以說是到了能不喝就不喝的地步。

這點說起來和我有點像，不過基於健康理由我還是會喝，雖然常常我都是管他去死這樣。

「其實晚上這裡很安靜。」坐在靠窗那張墨綠色椅子上，他手拿杯子望著窗外。

「我在的時候，這裡多半很安靜。」聳聳肩，我盤腿在床上坐下來。

老實說我並不很喜歡太安靜的環境，但我並不討厭也不排斥這地方，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能歸咎於緣份這東西。我和這屋子有緣份。就這樣。

然後我想起在一部電影上看到的一句話：是屋子想把人留下來。

啜著牛奶，我看著他的側臉，他的唇角還是彎著淺淡的笑弧，只是有陰影蓋在他部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就只是在微笑，而不是想微笑。

現在他所表達出來的情緒是什麼，說真的我看不懂，也看不出來。

原本我應該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用鼻孔看他然後質問他究竟來我這裡有什麼目的，如果不老實招來我就把他那顆排骨頭塞到馬桶裡。

但、突然我發覺此時此刻我一點也不想有任何動作，對於質問他理由也顯得興趣缺缺。

我不太能說明究竟是什麼原因，而我只想保持兩個人處在同一個小空間的那種寧靜，即使我們各自佔據一個地方，卻感覺靠得很近。

我們只是沉默，彼此卻不沉重。

「我第一次知道妳，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毫無預期的他首先劃破我們之間的安靜，唇角微彎，那看起來頗有懷舊想念的味道。

第一次知道我，是好幾年前的事。他這麼說。

我絕對猜的出是哪個混帳幹出這種事情，除了是他青梅竹馬我朋友之外還會有誰，只是我很訝異的是，他知道我好多年了，而我卻是在最近才知道有他的存在。

美美完全沒有告訴我任何一點關於他的事，就連提到名字這動作也沒有。

「我還記得美美第一次提起妳的時候，妳們不過高一而已，而我卻是個高中即將畢業的渾小子。」他笑著，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那次她提起妳，是因為妳們吵架，不是冷戰的那種，而是在班上同學面前的那種狠狠大吵一架。」

不自覺的我臉有點紅，雖然我記不得我和美美是為了什麼而在班上同學面前大吵，畢竟這種事在我們高中同班三年的歲月裡發生過很多次，只是我沒想到美美第一次對他提起我不是因為我可能是她第一個認識的同學，不是因為我是她好到不行的朋友，而是因為我們大吵一架。

「老實說，那時我只覺得無聊，後來美美越來越多次提起妳，說起許多關於妳的事，而我對妳也開始感到一點點興趣。」

眼角微微抽搐，我用一隻手摀住半邊臉，既想衝到美美那裡把她狠狠掐爆然後造成一屍兩命，又想直接撞牆來個選擇性失憶。

不用他說我也知道美美爆的絕對都是我的糗事，關於正常的部份絕對是以十比一的方式分配，當然那個一才是正常分配到的部份。

「實在不能說我有多了解妳，但，」他轉頭看我，微微笑著，不知道是因為夜晚的關係還是其他的什麼，他臉上的表情很溫柔。「當我第一次知道妳在那家咖啡店工作，當我第一次見到妳而不只是聽說，雖然是第一次，妳存在在我心裡卻已經好久好久。」

然後我想起第一次親自端咖啡給他，那燦爛的很詭異的笑容。

原來那時候他就知道我了，只有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一直習慣在下午三點的時候到那間咖啡店去，只是，自從妳來了之後，我就從一週去三天，變成習慣天天都去，剛開始我只是對妳感到很有興趣，畢竟我聽說了那麼多關於妳的事，卻是初次發現心裡的影子和對妳的知道變成了實體，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他有趣的勾著唇角，眉眼全是笑。

縮在床頭，我已經很懶得說話了，不過對於聽他說話倒是興致勃勃。

那種感覺好像，他親自將他的內心赤裸裸的攤在我面前。

「然後，我看妳的習慣，變成了在意，尤其在妳第一次對我說話，雖然只是端咖啡而已，我卻變得越來越想接近妳。」

杯子擱在小櫃子上，他交握雙手，低垂著頭，讓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剩聲音，依然溫暖而低沉的持續。

突然我意識到：他正在說的，其實不是怎麼會認識我這回事，而是、喜歡上我這件事。

我有一點不知所措在這個當下，但很快的那種慌亂平靜了下來，然後我意識到更多的原因。

他會突然想來我這裡，突然說起他的喜歡，是不是因為，美美說了趙智宇快要找到我的關係？

所以，他是在心慌、不安。對嗎？

瞬間我感到胸口酸酸的，卻有更多溫暖。

我承認我自己壞心眼，但、今晚的排骨先生卻很孩子氣的可愛。不過話說如果這話讓美美知道了她肯定罵我一百萬次的噁爛。

「我說，」深吸口氣我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緊澀，我不知道他發現有什麼不一樣沒有，只是他抬起頭看我，雖然嘴角還是揚著笑，卻好像沒有往常我認為的那麼從容自在。「雖然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很清楚所謂喜歡所謂愛情是怎麼一回事，但，有你在我真的覺得很快樂。」

我只是覺得他不一樣而已，我說真的他真的很不一樣，但若真要說有什麼不一樣，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只知道，他給我那種暖洋洋的感覺，是我從來沒有在趙先生身上找到的。

又或者該說，趙先生從來沒有給過我這種感受。

以前我看書看電影，總是很羨慕裡頭的男女主角可以有那種溫暖而幸福的情緒，我渴望，卻總是只能渴望。

我想我下意識覺得自己和趙智宇永遠也達不到那種地步，而且是一絲絲可能也沒有，我甚至無法想像，可是對於他我卻不這麼覺得。

突然的我明白，一直以來那種又酸又溫暖的情緒，都是因為有他的關係。

「真的，有你在我身邊真的好快樂。」我抱著雙腳，故意把頭埋起來，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表情，絕對是紅的我肯定。

「我也很快樂。」他說。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來到我身邊，伸手將縮成一團的我圈抱起來，很輕很輕的在我的髮頂留下幾個輕吻。

然後我突然想起老闆說的話——

沒有人是不能愛人的而、只是找不到想愛的、能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