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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作家劉克襄:目送離我愈轉愈遠的小行星
 
自然作家劉克襄:目送離我愈轉愈遠的小行星
「人生的意義從來都不是引言,更不是課堂上的是非題或申論題。人生的意義是後設的。我們用一輩子追逐,可能最後回首時,才會恍然明白……小事的慢慢積累,堆疊出未來,同時形塑了自己的高度和亮度。」——劉克襄《十五顆小行星》
 
劉克襄的詩和散文,多次被選入小學到高中的國文課本。許多人看他的書長大,見識到他不斷研究新素材、試驗各種文體,擴大自然寫作版圖的格局。許多人跟隨他認識台灣的禽鳥、自然、古道,甚至受他影響,投身相關工作。
 
詩人羅智成曾形容他是台灣「最有野性的文化人、最文明的戶外觀察者」。他擅長在尋常事物裡,邂逅迷人的風景,領會生命的況味。三十多年來,他用「長期蹲點」的自學方式,左手書寫、右手畫畫,讓自己成為一個系統的自然觀察者,出版了四十多本書,創作力如「有把火一直在燒」。
 
劉克襄也是一位曾經挫折、擔憂的父親。認真陪伴的兩個兒子,個性和他完全不同,一個學歷史、一個學社會,好像另一顆自轉、和他平行的星球。但他從大自然的生活態度中學會等待、支持。父子三人透過小時候隨口編織的床邊故事《豆鼠回家》,重新找回那個記憶中共有的祕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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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在《十五顆小行星》一書中,你慨歎從小努力陪伴、關係親密的兒子,逐漸變成一個和你平行的小星球,可否談談你的心情?
 
A:我曾經是很嚴格的父親,有一段時間我帶孩子們去爬山,會說:「你跟不上來,就自己留在那裡。」有一次寒流來襲,風雨交加,我們走在九份山上,整座山只有我們父子三人。我走在前面,小兒子膽小緊跟著我不敢講話,但大兒子體力不好,已經快要倒下來,我卻說:「我不會救你!」我就是要訓練他,當場還斥責他。後來自我反省,覺得那樣太殘忍了。之後來就採用「我們今天要去九份吃什麼東西」的享受態度,來爬山就好。如果我一直用「你非跟上來不可」的態度,他們一定會逃避。
 
我是個很堅毅、不會倒的人,決定一個方向就會繼續走下去。但兩個兒子都跟我不同,一個資質慢,走不到幾步就倒了;一個狂傲染金髮,一直叛逆。當然親子都會有衝突,我開始修正自己,慢慢學著放手,自然教育就是要等待,你不是在種一棵檳榔、木瓜,很快收成;你是在種一棵檜木,他自己會慢慢成長。
 
我不斷給孩子一個訊息:你要做什麼我都支持鼓勵,但你要自己做決定,我們不干涉。我讓孩子知道,當個普通人沒關係,只要找到你的快樂、要走的路就夠了。所以我兩個兒子一個讀歷史、一個讀社會,親戚都說將來沒工作,我還是支持他們,沒有冷嘲熱諷。
 
大兒子給我上了很好的等待課,因為他永遠是一百人中倒數的那一個。他有異位性皮膚炎、會氣喘,小時被學校送回家來,因為壓力會讓他全身紅腫。我自己跑野外,兒子卻這樣虛弱,我真的很挫折。但他讓我看到,等待是值得的。
 
曾經擔心老二叛逆走偏了,他有陣子染金髮、戴一只尖尖銳利的戒指、還有骷髏頭的手環。那時我很挫折啊!我這樣認真陪他成長、去野外,做了那麼多實驗,結果他還是離開我,去染金髮、戴耳環,所有這個社會中我最不認同的價值,他都有。直到去年為止,我都還覺得自己是個最失敗的自然老師。高二時,他寫了一本七萬字的科幻小說,高三聯考前說:「不寫小說會死掉。」做為父親,你會做什麼決定?我說:「你去寫吧!」他學校模擬考排名一向都很後面,自己壓力很大,結果考上社會系連他自己都很訝異。
 
去年起,我在香港嶺南大學開講座,在慢慢遠離的過程中,我發現兩個兒子都從電腦遊戲、網路世界中走出來了。尤其老大談吐成熟,已經讓我清楚感受到他的改變,我可以安心了。他熱愛歷史,知道自己要當歷史學者,儘管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我們還是會永遠支持他。
 
放手給孩子機會,讓他慢慢長。就算沒有長成很好的檜木,能給的都給了,也沒有遺憾,我覺得這點很重要。很多孩子在成長過程中被父母綁住,但我的態度是:你決定、你選擇,短短一生只有這次機會,我不擋你,不讓你有遺憾。
 
Q:你能寫、能畫、又能拍照,這樣全方位的能力是怎樣養成的?
 
A:我在台中縣長大,從小的自然經驗跟每個鄉下孩子一樣。我是從零開始,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不斷犯錯不斷修正。國中時,台灣是蝴蝶王國,賣蝴蝶標本去賺外匯。所以我跟同學去埔里抓蝴蝶,那時我抓到的蝴蝶只有三種:一角、五角、七角——那是賣蝴蝶的價錢,黃蝶最便宜、鳳蝶次之、斑蝶最值錢。我一天可以賺三百多元,但一隻蝴蝶都不認識。
 
高中時喜歡看書,到大學才開始寫詩。也曾經冬天跑去日月潭游泳,還差點溺死,但那也只是一種十七歲的狂野,跟自然沒有關係。自然啟蒙從文化大學開始,因為學校位在台北山區。當兵時又抽到海軍,坐船到大海中去滾,所以後來山和海的經驗比較遊刃有餘。
 
二十幾歲時,開始對社會環境不滿,決定做一件事,但不能像切‧格瓦拉(古巴革命核心人物,其肖像成為全球反主流文化象徵)參加游擊隊革命,於是就革環保教育的命。我買了一輛摩托車去賞鳥,把望遠鏡當成機關槍,思考自己在這社會中要扮演什麼角色,慢慢推敲生態環境與人的關係。剛開始寫鳥,那時沒人寫過這樣的題材,很新鮮。
 
老鷹是我的啟蒙鳥類。在海軍九一二軍艦服役時,台灣環境意識剛啟蒙,我看到很多老鷹,卻對牠們一無所知。所以一九八一年退伍的隔天,我就加入我家旁邊的台中野鳥協會,開始賞鳥。起初,沒有圖鑑和任何參考資料,只好去倉庫找十年來的所有賞鳥紀錄。看他們去哪裡、做了什麼,再去找老鷹的資料開始寫文章。最早寫的其實是觀察紀錄,在此之前只寫過詩,不過那時寫的詩已經有野外的傾向,所以後來遇到老鷹,那個能量就爆發出來,找到資料後自然知識就愈累積愈多。
 
第一次賞鳥,我從台中騎腳踏車,騎了三、四個小時到大肚溪口去,騎到那裡都累垮了。我不知道能看到什麼鳥,有鳥就高興,儘管叫不出名字,就是喜歡那種情境,一個人感受鳥的存在。因為沒有圖鑑,看鳥常看錯,就亂猜亂看,寫出來被指正。不只是看鳥的錯誤,還有思考上的錯誤。例如,當時關渡希望成為保育區,而我以為只要變成溼地把鳥保存下來就好,視野太窄,並沒有想到地方人文、社會、道路的問題。每個人都在這階段中犯錯,但迷人的是可以不斷修正,到現在都還在修正。
 
Q:你從小就很會畫畫了嗎?對你的觀察力有怎樣的影響?
 
A:小學時誰喜歡畫畫?誰那麼有才氣?每到畫畫課就想逃走。一九八三年騎摩托車來台北工作,認識很多朋友,和一位做木雕的朋友住在一起。我們常一起去賞鳥,他迷上鳥,不斷的畫,還把死鳥屍體帶回來畫。現在他的工作就是刻鳥、畫鳥,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有把握影響的人(笑)。那時我每天坐他旁邊看他畫,就慢慢學。
 
我也讀很多中外探險家的歷史傳記,發面他們每一個都會畫畫。我想既然我要做那樣的人,不會畫怎麼行?於是就開始學畫畫,愈畫愈喜歡,現在畫畫是我生命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蔬菜、昆蟲、地圖我都想畫,目前最喜歡畫動物。我覺得用相機拍出來的東西都不一定很美、很滿意,但你畫出來的這隻小動物就是你的,因為你跟牠有對話。
 
培養觀察力是賞鳥的一個過程,珍古德觀察猩猩的例子給了我啟發。她花兩年時間去接觸一隻黑猩猩,因為要建立信任感,所以她都穿同一件衣服,然後從兩百公尺、一百公尺、五十公尺慢慢接近牠。我就想,如果我每天穿同樣的衣服,坐在我家後面小山的同一個地方,不知道那裡的動物會不會來接近我。於是我就去實驗了。但一整天坐在那裡很無聊,我就畫畫。畫完了希望有東西接近我,在那個過程中我學到很多,也成長了。
 
我幫每一隻遇到的鳥取名字。小朋友常問:「你怎麼知道哪隻鳥是蔡依林、哪隻是林志玲?」因為我每天穿同樣的衣服、準時八點就坐在那裡,鳥習慣了會飛過來。但有一天,我突然提早到五點就坐在那裡,牠嚇到、飛走了。第二次,我八點來,但穿不同顏色的衣服,鳥也是馬上嚇得飛走。但後來看我依然坐在那個位置,才又飛回來停在原來的地方。有信任感才會停在同樣地方,我就知道一定是原來那隻。我還救過一隻斷腳的鳥,一個月後又飛回來;還有一隻鳥瞎了眼,我都認得。我透過這樣慢慢觀察、訓練自己跟大小事物對話。
 
一九九四年從我家後山出來後,我就變得很喜歡教小朋友自然觀察。因為我已經把很多鳥、昆蟲、植物搞熟了,有很多故事可以講給小朋友聽,而且我知道怎樣掌握孩子的心,那是我最勇於跟孩子對話的階段。
 
我在台灣帶大一群孩子,他們從國小三、四年級就跟著我爬山,國高中因為考試多而中斷;上了大學、當兵又跑來找我,要跟我一起去野外。我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跟我出去好像某個東西回來了,這種感覺無可取代。
 
Q:三十多年來,你一步步擴大觀察範圍,從鳥、到植物、古道、鐵道,你看到自己和社會有哪些改變?
 
A:這麼多年來,我總是背個背包,裡面裝著麵包和觀察工具,隨時能走進野外,讓我很快樂,這是我的生活價值。背包代表對主流價值打一個很大問號,我希望藉著自然觀察,引導出另一種價值的可能性。
 
自然和整個城市文明的開發往前衝時,我會去找兩者之間的平衡點。走古道、鐵道都是必然,代表我的自然觀察也慢慢在改變。以前都是帶人到野外、海邊、遙遠的地方去看稀有、漂亮的東西。但後來我發現,像老街、菜市場、大安森林公園這樣平凡的場所,也能被介紹得精采、頭頭是道的時候,自然教育才有普及的可能。因為並不是每個爸媽都懂動、植物,應該從貼近生活、熟悉的地方去觀察。所以我現在已經不講溼地,而是講豆腐、雞蛋、米,或一般的蔬菜蘿蔔。
 
我在自然相關資訊完全缺乏的時代長大,但透過閱讀我知道,我很崇拜的日本博物學家鹿野忠雄,在十一、二歲對昆蟲有興趣時,就已經有人給他鑰匙、為他開一扇窗,所以他可以在十七歲因為一場演講而來台灣做田野研究。一九二○年代雖然沒有 Google,但他在台灣找到的任何一隻蟲,他都可以在日本的圖書館裡找到那隻蟲的圖像、拉丁名稱,這表示背後有個很好的國家、社會在支持他的這項興趣。我希望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代在十二、三歲時對自然有興趣時,都可以獲得同樣的支持。
 
這二、三十年來,這類自然圖鑑、自然教育在台灣大量出現,把這塊空白填補了起來。
 
我扮演的角色就是往前衝,嘗試各種寫作題材,開發出更多可能性。
 
作者:賓靜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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