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中傳來的情感

　　清晨的空氣散發著植物青澀的味道，露珠在葉子上閃閃發亮，鳥兒吱吱地迎接新的一天。

　　整夜沒睡的顧浩遠踩著濕軟的泥土，圍繞著房子散步。他想了一夜，如果楠楠想遺忘，就隨她去，無論她想怎樣，他都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忘記他又怎樣？他可以重新在她腦海裡刻上屬於他的部份，這次他會好好守護她，她不會再有同樣的經歷。

　　想通後，他頓覺心情舒暢，彷彿她在轉角處等待的身影。

　　然而，他真的看到了，穿著米色外套和麻質長褲的她，站在花圃前背對向他。

　　「早。」他掩蓋自己突然遇見她的興奮，緩步走向她。

　　她的全身明顯像是受到驚嚇般，顫抖了一下，然後她僵硬地回過頭，低聲回了句早安。

　　對於她生疏的態度，他的心房驀地如同被人敲打，疼痛得令他軟弱無力。雙拳握住又放開，再握住又放開，同樣的動作重複著，直到他冷靜下來。雖然不習慣堆起笑臉，他仍然逼迫自己掛上最溫和的笑容，只為放鬆她的戒心。「一大早，你在幹什麼？」

　　她沒有回話，卻神情複雜地瞪著他的臉。「你的笑容很假。」

　　他隨即由衷地從心底笑出來。想不到昔日追著她說的話，今天卻被套用到自己身上。

　　「這句話經常出現在夢裡。」她一邊往後山方向走，一邊對他說。「對我說這句話的人好像是你。」

　　聞言，笑聲遏止，不敢置信浮現臉上。上天究竟在開什麼玩笑？原本打算讓過去塵封，誰知道她居然自己想起來！

　　「我記得……」她想把自己昨晚記起的事一一跟他說。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後，以前一些模糊的夢境忽然清晰起來。她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縱使心裡十分害怕探出實情，彷彿她將會崩潰。

　　他感到心臟釋放出的血液流通身體每個角落，全身上下熱血沸騰。

　　漠視腦海裡反抗的聲音，她選擇遺失的記憶。「我只記得這一小部份，其餘都很模糊。」

　　「你記得我是誰嗎？」他緊張得握緊拳頭，手背的筋骨全都現了出來。

　　「你是我的朋友，我們上同一所學校，你對我很好，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跟你絕交，你不理我了。」語畢，她不由自主地流下兩行清淚。

　　他用衣袖輕柔地為她拭去淚水。「我沒有不理你，不管你怎麼對我，只要你回頭，你還是看得到我，我會一直陪著你。」看來，她當時一定是這樣想，才會在傷心難過時也不來找他。

　　他的綿綿情話傳到她心裡去，惹得她雙頰發燙。「我……可以跟你們回去嗎？」她直覺他會守護她。

　　撫著她嫩紅的臉頰，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當然，隨時歡迎你。」

牽起她的手，他迫不及待要分享這個好消息。

　　李穎芯自然是歡喜得原地彈跳；李允祺透過電話揶揄他；顧家兩父子感動得要酬謝天地，終於不用再為他擔憂。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哀愁。

　　「媽媽，我只是想到城市看看，我會回來的……」梅姨抵死不肯放她走，晴晴己經周旋好幾個小時了。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空白的過去，這幾年她有時候會對這裡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她並不屬於這裡。現在她有機會找到答案，她想把那段空白填滿，然後她會回到這裡來。

　　梅姨像個小孩一樣，掩著耳朵，拚命搖頭，嘴上不停喊著：「不行！不行！」以為這樣就能讓女兒改變主意。

　　「晴晴，不用顧慮我們，你跟他們走吧！」程宇雙手把晴晴推到顧浩遠面前。「顧先生，我們自私地剝削了她八年的人生，是時候把她歸還了。」

　　顧浩遠左手擁著晴晴的肩膀，對他投射感激的目光。

　　晴晴猶豫不決地看著被程宇壓制住的媽媽，哭聲揪住她的心，她開始動搖。

　　顧浩遠見狀，急忙把她的腦袋按到胸膛上，為她隔絕所有的聲音，並且半強勢地把她帶到停泊在民宿外面的車子，才放開懷抱，把她安置在後座，由李穎芯接手安慰她。

　　車子漸漸駛離村子，民宿已經成了一個小黑點，大自然的風光在車窗外快速閃過，高樓大廈慢慢朝車子靠近。

晴晴抹去臉上的淚痕，望著繁華的城市，她腦海裡忽然浮現了一絲莫名的憂慮。